天剑城中央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十年一度的兵器谱大会,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盛事之一。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豪杰、名门大派、隐世高手,甚至是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奇人异士,此刻都汇聚于此。喧嚣声浪如同实质的海潮,一波波冲击着耳膜,空气中混杂着汗味、脂粉味、尘土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兵刃和力量的躁动气息。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圆形高台拔地而起,由坚硬的黑曜石砌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高台四周,九根蟠龙石柱巍然耸立,象征着“九兵镇世”的古老传说。此刻,高台之上,七座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展台,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七把形态各异、气息迥然的神兵,正静静地躺在寒玉之上,接受着无数道或贪婪、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洗礼。
这便是本次大会展出的七把神兵!
陆铮和白秋水站在人群外围稍高的一处石阶上,勉强能将高台上的景象收入眼底。白秋水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高台周围那些气息深沉、明显是负责守卫的城主府高手,以及混杂在人群中、身份不明的各方势力探子。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剑柄,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陆铮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那七座寒玉展台之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难以遏制的渴望!
就在他踏入广场范围的那一刻,胸口的残镜便猛地一震!一股远比在“百炼坊”遭遇饮血刀残骸时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洪流,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炸开!那感觉,仿佛有七颗烧红的烙铁同时贴在了他的胸口,滚烫的能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点燃!
“呃…”陆铮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滚落。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残镜在他怀中疯狂地震颤着,发出只有他能感受到的、近乎贪婪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吸力,正不受控制地从残镜中散发出来,目标直指高台上的七把神兵!
“你怎么了?”白秋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陆铮的异状,眉头紧锁,低声问道。他的目光扫过陆铮苍白的脸和死死按住胸口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忧虑。“是那东西?”
陆铮艰难地点了点头,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太…太强了…它们在…在召唤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战场。残镜的灼热贪婪,与七把神兵散发出的、或凌厉、或厚重、或阴冷、或炽烈的磅礴气息,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撕扯。每一股气息都如同拥有生命,带着古老的意志和无匹的力量,试图争夺残镜的控制权,或者说,是残镜在疯狂地想要吞噬它们!
这七把神兵蕴含的“器蕴”或者说“杀气”,其精纯与浩瀚的程度,远非他之前吸收的那些废弃兵器可比!那是经过千锤百炼、饮血无数、甚至可能承载过某种天地之威的恐怖能量!残镜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冲破他的意志束缚。
“忍住!”白秋水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这里是天剑城,高手如云!一旦暴露,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陆铮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起《百炼诀》的心法,试图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丹田中那股因吸收兵器杀气而壮大的内力,此刻在残镜的引动下也变得异常活跃,如同奔腾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直接注视那些神兵。但即便如此,那七股强大气息的牵引依旧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地拴在他的心神之上。残镜的嗡鸣和灼热感没有丝毫减弱。
“看那把剑!”旁边一个粗豪的汉子指着高台上一柄通体幽蓝、剑身仿佛有冰晶流转的长剑,兴奋地对同伴嚷道,“‘寒渊剑’!据说剑出之时,寒气能冻结三丈之内的一切!当年‘冰魄剑仙’就是持此剑纵横北域!”
“还有那把刀!”另一个声音接口,指向一柄造型古朴厚重、刀身呈暗金色的长刀,“‘裂地刀’!重达三百斤,传闻一刀劈下,能裂开山石!是‘霸刀门’的镇门之宝!”
“啧啧,那把枪才叫厉害!‘惊雷枪’!引动天雷之力,无坚不摧!……”
周围人群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更添几分喧嚣。陆铮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残镜的异动和体内翻腾的能量上。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他能感觉到,随着人群的靠近和情绪的激昂,那七把神兵散发出的气息似乎也在隐隐增强,对残镜的吸引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阴冷而压抑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入陆铮的感知范围。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广场对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在那里,人群的边缘,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正是夜无暇!
她似乎并未刻意隐藏,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万千看客中的普通一员。但陆铮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幽冷目光,正穿透重重人潮,精准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玩味。
陆铮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感觉到!她一定能感觉到残镜的异动!甚至可能比自己更清晰地感知到残镜与那七把神兵之间无形的能量拉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