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城的喧嚣并未随着夜幕降临而平息,反而在另一种秩序下继续沸腾。兵器谱大会的余温灼烤着这座不夜之城,客栈酒肆灯火通明,江湖客们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地争论着白日里那七把神兵的风采与威能。空气里弥漫着酒气、汗味和一种名为“贪婪”的躁动。
陆铮和白秋水并未回到之前下榻的客栈。白日广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夜无暇那如影随形、洞悉一切的目光,以及残镜几乎失控的狂暴渴望,都让他们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在白秋水的坚持下,两人在天剑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兜转了近一个时辰,最终落脚在一家位置偏僻、毫不起眼的小客栈里。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一扇窄窗对着幽暗的后巷。
“今夜不会太平。”白秋水站在窗边,侧耳倾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市井喧闹,声音低沉如冰。他并未点灯,整个人几乎融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在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下泛着冷硬的白色。“那把‘无名’古剑…残镜的反应很特别?”
陆铮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目调息。白日里强行压制残镜的躁动,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经脉中那股因吸收兵器杀气而壮大的内力,此刻也显得有些虚浮不稳。听到白秋水的问话,他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是,”陆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其他六把神兵不同。那六把的气息…霸道、凌厉、炽烈或者阴寒,残镜对它们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吞噬欲望。但对那把‘无名’…像是一种…同源的呼应?很微弱,一闪即逝,但我感觉不会错。”
“同源?”白秋水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陆铮脸上,“百炼门的东西?”
陆铮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但残镜是百炼门遗物,这‘无名’古剑若真与它同源,来历恐怕也绝不简单。城主府将它列为‘无名’,或许并非不知其名,而是…不敢言其名。”
这个猜测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一把连天剑城主府都讳莫如深的神兵,牵扯到百炼门和残镜的秘密,其背后隐藏的漩涡,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无论如何,今夜必须警醒。”白秋水沉声道,“夜无暇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对残镜的了解,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陆铮点头,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沉入调息之中。他必须尽快恢复状态,以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风暴。胸口的残镜虽然暂时沉寂下来,但那份蛰伏的悸动,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月上中天,城中的喧嚣渐渐低落下去,只剩下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添几分寂寥与诡秘。
突然
“呜 呜 呜!”
凄厉尖锐的警号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那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瞬间撕裂了天剑城的宁静!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兵刃出鞘声、急促的脚步声!
“出事了!”白秋水猛地推开那扇窄窗,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轻盈地落在对面低矮的屋顶上,极目远眺。陆铮紧随其后,心脏骤然收紧。
只见中央广场的方向,火光冲天!数道耀眼的火把长龙正从城主府和各个卫所涌出,如同愤怒的洪流,疯狂地扑向广场高台!
“神兵!”陆铮和白秋水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色剧变。
几乎就在警号响起的同一瞬间,陆铮胸口的残镜猛地一震!一股远比白日里更加狂暴、更加灼热的洪流轰然炸开!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渴望,而是带着一种…惊怒交加的情绪!仿佛被强行夺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呃啊!”陆铮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眼前金星乱冒,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死死捂住胸口,感觉那残镜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一股冰冷、混乱、带着强烈毁灭意味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残镜的感应,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是那把“无名”古剑!它被盗了!而且就在被盗的瞬间,它似乎爆发出了某种…绝望的反击?或者…诅咒?
“陆铮!”白秋水一把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陆铮,触手之处,只觉他身体滚烫,肌肉紧绷如铁,额头上青筋暴跳,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控制住它!”
陆铮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他疯狂地运转《百炼诀》,丹田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拼命压制着残镜的异动和那股侵入脑海的冰冷毁灭气息。但这一次的反噬来得太猛烈、太突然,残镜的震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走!去看看!”陆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血丝密布。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把“无名”古剑到底怎么了?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如同两道轻烟,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疾驰,迅速接近火光冲天的中央广场。
此时的广场,早已乱成一锅粥。
巨大的黑曜石高台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原本守卫森严的寒玉展台区域,此刻一片狼藉。摆放“无名”古剑的那座展台空空如也!千年寒玉打造的基座竟然裂开了几道缝隙,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冰晶般的碎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和极寒的气息。
数十名城主府的高手面色铁青,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一名身着银甲、气息沉凝如渊的中年将领正蹲在碎裂的展台旁,手指捻起一点冰晶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封锁全城!四门落闸!许进不许出!”银甲将领猛地起身,声如雷霆,蕴含着滔天怒火,“挨家挨户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贼人和神兵找出来!敢盗取神兵,挑衅天剑城,找死!”
“是!”震天的应和声响起,杀气腾腾。
陆铮和白秋水隐藏在广场边缘一座高大建筑的阴影里,屏息凝神。陆铮胸口的灼痛和脑海中的冰冷混乱感依旧在纠缠,让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他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展台,残镜传递来的惊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感,让他几乎可以肯定,盗走“无名”古剑的,绝非夜无暇!那股冰冷毁灭的气息,与夜无暇幽冷诡秘的气质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那名银甲将领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猛地扫视全场,最终,如同实质般钉在了陆铮和白秋水藏身的阴影处!
“什么人?鬼鬼祟祟!给我拿下!”将领厉喝一声,手指如戟,直指两人藏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