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冯令仪站起身，将剩余的伤药递给他，“这药每日敷一次，三日后便可结痂。将军日后厮杀，需多留意身后。”

“多谢姑娘。”杨凡接过伤药，起身抱拳，目光落在她沾着烟尘的脸颊上，又迅速移开，沉声道，“姑娘方才提醒火箭射苇丛，解了战局之困，杨某亦该谢姑娘。”

“彼此照拂，理所应当。”冯令仪敛衽回礼，语气依旧平和，无半分波澜。

两人相对而立，咫尺之距，却依旧保持着恰当的分寸。身后，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粮车安然无恙，紫檀木匣也完好如初。枯河渡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遍地狼藉，却让这两个原本萍水相逢的人，在乱世之中，多了一份“共渡凶险”的羁绊。

杨凡抬手示意亲兵牵来马，对冯令仪道：“渡口已清，姑娘上车吧，尽快渡过枯河，离西线大营便近了。”

“好。”冯令仪点头，扶着侍女的手上了工辎车。

粮车队伍重新启程，缓缓驶过枯河渡。干裂的河床被马蹄与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印记，两岸的焦土与尸身，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激战，也见证着杨凡与冯令仪之间，悄然变化的氛围。

车厢内，冯令仪抚着怀中的紫檀木匣，脑海中闪过杨凡护在车旁的背影，与他左臂流血的模样，心头竟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马背上，杨凡抬手按了按包扎好的左臂，目光望向西线大营的方向，眉头微蹙。从俘虏口中，他已得知真相：李守贞不仅派了精锐截杀密文，还与周边藩镇暗通款曲，西线战局，远比朝廷预想的更复杂。

暮色压顶，荒林如墨。

队伍刚清理完第一波辽国斥候，血迹未干，马蹄印还散在地上，西侧林间便又卷来一阵更沉、更急的铁骑轰鸣。

亲兵脸色煞白：“将军！是辽人后队！他们杀回来了！”

杨凡左臂伤口早已崩裂，白绫渗出血迹，却依旧横枪立马，沉喝下令：

“盾阵合围！护住粮车与辎车！弓弩手戒备！”

十余骑契丹精锐刚被歼灭，此刻又冲出二十余骑，个个皮甲雪亮、弯刀带血，显然是得知同伙败露，专程前来灭口。

辽骑首领一眼扫过地上同族尸体，目眦欲裂，厉声狂喝：

“交出冯道之女！否则鸡犬不留！”

杨凡挡在队伍最前，声如寒铁：

“李守贞勾连契丹，出卖中原，尔等也配在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