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训练狠、硬、不留情,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身上。
杨凡咬着牙,一次又一次上马、冲刺、挥刀、摔下,再爬起来。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一道白影慢悠悠踏雪而来。
小道士裹着厚厚的棉袍,缩着手,一脸“冻死贫道”的嫌弃,手里却拎着一个温热的酒囊。
他往旁边一站,看着杨凡摔得满身雪,不心疼,反倒嗤笑:
“杨队正,你这哪是练骑术,你这是马骑你吧?”
杨凡气鼓鼓:“二哥!”
“笑什么?”石守信回头,“你本事大,你来教?”
小道士拂尘一甩,懒懒散散开口,话却一针见血:
“大哥你练的是招式,我练的是活命。”
他走到马旁,轻轻一指点在杨凡腰眼:
“别死扛,顺着马劲走。
冲刺时别闭眼,你看的不是靶子,是敌人的喉咙。
记住——马是你的腿,刀是你的牙,你不是在骑马,你是长出了四条腿。”
说着,小道士忽然伸手,在马颈上轻轻一拍。
那马瞬间温顺如羊,杨凡只觉身子一稳,竟奇异地贴住了马背。
“再来。”
小道士退回火堆旁,捧着酒囊晒太阳,嘴上却不停:
“腰再低!刀偏了!
笨死了,再摔我可不去扶你,冻手。”
嘴上骂得狠,等杨凡冲过一轮,他却把酒囊丢过去:
“喝一口暖身,冻死了谁陪我解闷。”
石守信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他教杨凡打仗,小道士教杨凡本能。
一个磨他的骨,一个护他的魂。
风雪呼啸的校场上,一幕成了常态:
石守信厉声狠练,杨凡拼命冲刺,小道士缩在火堆旁吃饭睡觉打杨凡,却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句点破生死玄关。
杨凡的骑术一日千里。
从摇摇晃晃,到稳稳端坐;
从挥刀无力,到马上劈刺如风;
从普通步卒,渐渐有了少年骑将的锋芒。
傍晚收兵,三人回到帐中,火盆烧得通红。
石守信拍着杨凡的肩,难得露出笑意:
“好样的。照这么练下去,开春之后,你就能独领一队骑兵。”
杨凡浑身酸痛,却笑得明亮。
他看向一旁正偷偷夹他碗里肉的小道士,认真开口:
“都是大哥和二哥教得好。”
小道士嚼着肉,含糊不清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练好了是你自己的命,别到时候我一走,你就被人砍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风雪。
帐外风雪更大,帐内肉香酒暖。
在这个属于骑兵的天下,
少年杨凡,正在两位兄长的打磨下,
一日日,逐渐独当一面。
年关将至。
陈州的风雪反倒缓了几分,天上飘着细雪,城里渐渐有了点过年的烟火气。
军营里也松快了些,不再整日操练得那么狠。伤兵养得七七八八,粮草充足,叛军被打怕了,整个冬天都没敢再来挑衅,主要是被小道士那一浮尘下去人甲具碎的场面给打出阴影了。
中军帐里,火盆烧得比往常更旺。
石守信让人弄来几坛好酒,宰了两只羊,大块的肉在锅里炖得咕嘟作响,香气能飘半座军营。
杨凡如今已经是个像样的队正了,骑术稳了,腰杆挺了,脸上少了几分流民的怯懦,多了少年英气,往那一站,就是实打实的英武小将。
只是在两位兄长面前,依旧老实。
小道士则彻底进入过年摆烂模式:
裹着厚袍子,缩在最暖和的角落,眼睛半眯,有一口没一口地啃肉,除了吃饭、睡觉、偶尔伸手敲杨凡一拂尘,几乎不动弹。
石守信端起酒碗,往两人碗里都倒满。
“今年这年,过得不容易。”
他声音沉了点,“开春前死了多少弟兄,城差点被攻破。
能有现在,有肉吃、有酒喝、有安稳觉睡,全是靠你们俩。”
他看向杨凡:
“三弟从流民,练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着实不容易。”
又看向小道士:
“二弟嘛……”
看着昏昏欲睡的小道士,又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来,干了这碗酒!”
“干!”
杨凡端起酒,一口喝得辣到心口,却暖得舒服。
小道士慢悠悠喝了口酒,瞥了杨凡一眼,淡淡道:
“别光顾着高兴。大过年的你也要练武,练不好,哼哼~”
杨凡:“大过年的,二哥莫要吓唬我了”
帐外风雪轻静,帐内灯火温暖。
这是他们三兄弟,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乱世里,难得安稳、温柔、又藏着一点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