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瞬间炸开,甲叶碰撞、呼喊、脚步声乱成一片。
杨凡几乎是从草垫上弹起来,睡意瞬间被轰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抓过刚领没多久的亲兵短褐,飞快套上,束紧腰带。
洗干净的眉眼在昏暗中依旧锋利夺目,人间绝色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怯懦。
小道士已经慢条斯理理好道髻,素色道袍一拢,谪仙气度依旧,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杨小子,你的狠话刚说一天,考验就来了。”
杨凡握紧腰间刚配发的短刀,指节稳定。
昨夜那一句还在耳边:
从今以后,再也不允许有人跟我大声说话。
他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营帐。
冷风如刀,天边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敌军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喊杀声已经铺天盖地压过来。
城头梆子急响。
石守信已经披甲按刀立在垛口,伤口未愈,气势却比昨日更沉。
一眼看见奔来的两人,沉声喝道:
“杨凡,牛鼻子!上前列!”
小道士扬声应了一句,散漫里带着锋锐:
“晓得啦将军!”
杨凡一言不发,跟着小道士冲上城头,站到最前排。
他握着刀,站得笔直。
天色将亮未亮,最黑、最冷、最致命的时刻。
叛军的云梯,已经如林般竖起。
杨凡望着压上来的敌兵,眼神平静。
怕。
还是怕。
但他不会再退,不会再任人践踏,不会再像条狗一样活着。
身旁,谪仙气质的小道士静静站着,看似闲散,周身气息已如出鞘之剑。
决战,开始了。
天色黑得发沉,五更的寒气扎进骨头里。
叛军的火把已经铺到城下,一眼望不到边,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拍在城墙上。
敌将提刀立马,厉声大喝一声,全军跟着狂吼:
“破城之后——抢掠三日!”
“杀!”
一声接着一声,震的城头上的泥土都在不停的往下掉。流民出身的守军们听到这句话,脸都吓白了。
因为他们知道,
城一破,所有人都要死!
杨凡握着刀的手瞬间绷紧。他想起难民营里的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
城破了,不是战败,是灭城。
石守信伤口崩裂,血染铠甲,厉声狂吼:“兄弟们!都听见了吗!城破了,你们的爹娘妻儿,全都是死路一条!想活!就给我杀!”
无数云梯狠狠砸向城垛,木头发出闷响,叛军嗷嗷叫着往上爬,箭矢密密麻麻射上来,钉在砖缝里嗡嗡颤。
“放箭!——”
石守信的怒吼震彻城头。他伤口还在渗血,却提刀站在最险的位置,一刀劈翻半个身子探上来的敌兵,血溅在他甲胄上。
杨凡握着刚配发的短刀,指节发白。
一夜之间,他从苦力变成亲兵,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此刻站在守城最前排。
箭从耳边飞过,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就在旁边。
他依旧会心悸,可腰杆挺得笔直。
昨夜那句狠话还在心头烧着:
从今以后,再也不允许有人跟我大声说话。
身旁的小道士已经收起了所有懒散。
道袍无风微动,谪仙般的眉眼冷澈如水。
他不喊不叫,只在最要命的时刻轻描淡写一抬浮尘,
或是偏开一支暗箭,或是带得杨凡脚步微错避开刀锋,旁人只觉得是运气,只有杨凡知道,是这牛鼻子在保护着他。
“杨小子,推梯子!别硬拼!”
小道士声音清冷。
杨凡咬牙上前,借着练了这么久的纯阳底子,沉腰发力,和身边几个亲兵一起,将一架爬满人的云梯狠狠往外一掀!
叛军惨叫着摔下去。
这一下,他不再是勉强站稳,而是真的在打仗。
石守信远远瞥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大吼:
“好样的!守住!今日有我,城不破!”
敌军一浪接一浪,尸体在城下越堆越高。
箭矢、刀光、惨叫、战鼓、血腥味、热气、寒气搅成一团。
这不是昨日的试探。
这是死战。
杨凡喘着粗气,刀上已经沾了血。
他看向身边气质出尘、却出手狠辣精准的小道士,又看向浴血不退的石守信。
他不再是任人践踏的流民。
他是亲兵。
是站在将军身边的人。
又一架云梯搭到眼前,叛军头目嘶吼着率先登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