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外敌兵彻底退去,城头一片狼藉,血腥味久久不散。
石守信伤口流血不少,脸色苍白,却依旧撑着身子站在垛口,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人群,最后落在杨凡身上和小道士身上。
他抬手一指,声音虽哑,却分量极重:
“你,还有你身边那个牛鼻子。”
亲兵刚把石守信扶稳,将军目光淡淡一扫,看似随意,却精准落在杨凡身边那个散漫的小道士身上。
刚才那一下,别人看不清,他在生死边缘,却看得一清二楚。
死士那刀劈向杨凡时,明明无人靠近,刀锋却莫名偏了半寸。
那不是风,不是巧合,是有人用极巧、极轻、极隐蔽的手法,悄无声息拨偏了兵刃。
出手的,就是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连正经道袍都穿不整齐的年轻人。
石守信脸上不动声色,只盯着小道士,语气平平地开口:
“你这牛鼻子,藏得倒是够深。”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一层纸。
小道士脸上那点漫不经心依旧没变,只是眼底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笑得人畜无害,双手一摊:
“将军说笑了,小道就会点呼吸吐纳、推拿按摩,连鸡都没杀过。”
他顿了顿,故意往杨凡那边偏了偏头,
“刚才那下,纯粹是杨小子命大,老天爷都不忍心收他。”
一句话,不承认、不否认、不辩解、不嚣张。
你看破,我不说破;
你不点破,我就装傻。
石守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牵动伤口,闷哼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只淡淡撂下一句:
“也好。本将不问你来历,也不问你功夫。从今往后,你和杨凡,都是我亲卫。”
说完,不再看他,转头吩咐亲兵:“给他们换甲、发兵器、安排营帐。下一战,这两人,带在我身边。”
小道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收,随即又松开来,微微躬身,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遵命。将军放心,牛鼻子也会守城。”
这一声“牛鼻子”,是他自己认了。
也是告诉石守信:我懂你的分寸,我守你的规矩。
“下去休整,换衣甲,领兵器。”石守信挥挥手,“下一场仗,不远了。”
两人躬身退下。
一走离主将视线,杨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脚还在发飘。
“我们……真的不用再搬石头了?”
小道士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又贱又安心:“杨小子,你那一扑,把咱俩的苦命全扑没了。从今天起,咱们不是苦力,是石守信的亲兵。”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语气轻了几分: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当了亲兵,命就是将军的。下一战再来,咱们可就不能只想着苟了。”
杨凡握紧拳头,只觉丹田那股微弱却扎实的热气缓缓一动。
累过、怕过、死过一次,他现在心里只剩一句话:不管下一场仗有多难,
他再也不会回到那个任人践踏、累死累活的日子里去了。
暖黄油灯将营帐烘得微微发烫。
杨凡刚擦净身上水渍,换上一身利落的亲兵短褐,湿发束起,露出那张洗尽尘埃的脸。
眉如刀裁,目若寒星,轮廓利落又张扬,是足以让整座军营都失色的人间绝色,英气逼人,自带一股洗去卑微后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