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已经彻底乱了。

箭矢呼啸着从头顶掠过，扎进城砖、盾牌与人的身体里，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一架架云梯被叛军狠狠架在墙沿，密密麻麻的人影疯了似的往上爬，喊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杨凡攥着那根短木棍，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哆嗦。

他熬过苦累、扛过石头、挨过鞭子、冻过饿过，却从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眼前全是血、惨叫、坠落的人体、飞溅的碎甲。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只是个苦力，不是兵。

现在却被硬生生推上来，当炮灰。

身旁的小道士收起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依旧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又冷又稳：

“别看地上，别看死人，看梯子。敢软下去，咱俩当场就要被斩。”

杨凡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稳。

丹田那点练了许久的阳气微弱得可怜，在这种场面下，根本压不住本能的恐慌。

就在人群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慌什么！退后者——斩！”

众人一震。

只见一员披甲猛将大步踏上城头，甲胄铿锵，气势沉如泰山——正是小将石守信。

他根本不多废话，径直走到最前排一架云梯前，单手抓住木梁，双臂猛然发力。

那架爬满叛兵的云梯，竟被他硬生生凌空掀翻！

一连串惨叫从高空摔落，听得人头皮发麻。

“拿刀来！”

亲兵递上长刀。

石守信握刀在手，不退反进，几步冲到垛口，迎着最先登城的敌兵一刀劈出。

血光溅起，登城的叛兵连人带兵器被劈得倒飞出去，摔下城墙。

“有我在此，城！破不了！”

一声怒喝，震彻城头。

原本惶恐溃散的兵卒与流民，瞬间被这股猛将之威镇住，军心一振，重新抓起兵器死守。

杨凡也被这股气势狠狠一震，慌乱的心莫名稳了几分。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将军，一人可当千军。

可小道士在旁，眼神微微一沉，低低吐出一句：

“太靠前了。”

话音未落。

城墙下阴影里，几道黑影骤然窜出！

他们动作利落、出手狠辣，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死士，趁着所有人目光都在石守信身上，直扑他身后死角！

亲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两人。

“将军！身后！”

石守信猛地回身，长刀横挡，“当”一声格开利刃，可第二名死士已贴身而上，短刃狠狠刺进他甲胄缝隙！

鲜血瞬间渗出。

石守信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杀一人，可身形已明显迟滞。

第三名死士眼中凶光毕露，短刀直刺他心口要害！

全场惊呼。

杨凡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猛将受伤、看见刺杀、看见生死一线的血腥。

那股刚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胃里一阵抽搐，几乎要当场瘫软。

小道士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勃颈，将他死死按在垛口边，声音又狠又稳，带着一丝惯有的嘴硬：

“站稳！

现在晕，就是活靶子！

你可以怕，但不能死。”

杨凡被他拽得一呛，混乱之中，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城砖。

箭还在飞，血还在流，喊杀震天。

这是他第一次守城，第一次见血，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他没有爆发，没有开挂，没有力挽狂澜。

只是——

没崩。

城头血光四溅。

石守信左肩中刀，甲叶破碎，鲜血浸透重铠，动作已经慢了半拍。

第三名死士眼中杀机毕露，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心口要害！

这一下，避无可避。

亲兵远在数步之外，根本来不及救援。

石守信目眦欲裂，挥刀回救已是迟了。

周围兵卒流民吓得惊呼失声，连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杨凡脑子一片空白。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没有武功爆发，甚至忘了害怕。

他只看见将军要死，看见那把刀要刺进去。

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猛地扑出去，像搬石头时那样爆发出全身力气，

握着那根破木棍，狠狠砸在死士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死士吃痛，手腕一偏，短刃擦着石守信铠甲外侧狠狠划过，只差一寸，便要穿心而过！

这一下，猝不及防。

死士猛地回头，眼中凶光直逼杨凡。

杨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腿都在抖——

他居然在战场上，扑向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士！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