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物归(2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方砚秋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没有起伏。第二天我去找他,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衣服少了两件,常用的杯子不在了。

她停了一下。

像是出了趟远门。但他再也没回来。

沈棺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在心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父亲失踪那年他十五岁,之后母亲一病不起,亲戚避之不及。关于父亲下落的猜测他听过不下十个版本,跑了、死了、被追债的弄走了。但从没人说过,他是自己走的。

你觉得他是被人带走的?

不像。方砚秋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自己走的。走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被人绑走的人,不会提前把研究笔记交给同事保管。

沈棺的后背绷紧了。

他为什么走?

我不知道。但他最后的状态不对。他好像在后悔什么。有一次喝了酒,说了句我做错了。我问他什么做错了,他就不说了。

我做错了。沈棺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方砚秋说了这么多,最重的就是这一句。

有人来问过你关于他的事吗?

方砚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走回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你父亲失踪前一个月,有两个人来找过我。

什么人?

穿着普通,说话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太细了。问我们做了什么实验,问棺材的尺寸和材质,问封固材料的配方。他们知道我们在研究什么,知道那口棺材的存在,甚至知道它的下落。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知道。方砚秋的语速快了一些,急着把这段讲完似的。他们没为难我,留了一张名片就走了。名片上是一个我没听过的机构名字,后来去查,什么都查不到。

沈棺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你父亲跟我说过,有别的人对这件事感兴趣。有一次他出去了一整天,回来脸色很差。我问他去见了谁,他只说了一句有些人不该知道这件事。从那以后,他开始检查门窗,夜里把铺子里的灯全开着睡觉。

沈棺心里把这条线接上了。方砚秋口中的两个人,和陈叔在公交站看到的大伯接头的夹克衫生面孔,时间节点刚好能对上。父亲失踪前感受到的威胁,到他消失之后,换了一种形式落在了大伯头上。

周明远的父亲,你认识吗?

方砚秋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老周?认识。参与过早期的研究,负责一个阶段的材料采购。后来退出了。

为什么退出?

他自己说身体不好,不适合继续跟着跑。但我听你父亲提过一句,说老周是看明白了才走的。

看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方砚秋摇头,但退出之后,他对这个项目的关注没停过。你见的那个周明远,是老周的儿子,从小就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沈棺把这条线也接上了。周明远从一开始就知道棺材的存在。他上门的行为,背后有另一层意思。

方砚秋站起来,走进了卧室。沈棺听见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响动。大约两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旧牛皮纸信封走出来。

信封不厚,四角有些磨损,封口处用透明胶带贴着,胶带已经发黄发脆。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来。

你父亲的笔记。十二页,从完整研究记录里撕下来的。他让我保管。

她看了一眼沈棺的手。

我后天就搬走了。这个东西不该跟着我走。

沈棺伸手去接。手套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瞬间,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猛地一跳。之前那些断续脉冲跟这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一股从指根直冲肘弯的嗡鸣,粗而沉,隔着皮肉在共鸣。整条左臂的铜锈纹路同时发烫,隔着帆布手套都能感觉到温度在爬升。纹路边缘的皮肤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多了一道新的凹痕,热度沿着那道新痕往上窜。

他的手顿了一秒。没有松开。把信封拿起来,揣进衬衫内侧的口袋里。

方砚秋看着他的手,目光停了两秒。

你戴手套。

她没追问。坐回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那口气里又带着另一种紧。

我搬家的事,只有房东和搬家公司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上礼拜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起来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沈棺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方砚秋急着搬家有她的道理,确实有人在找她,而且找的人不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后天走,今天之前还有别人知道你住这里吗?

没有了。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方砚秋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父亲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砚秋,这个东西会害死人,但不该害死你。

沈棺没有回头。

我会保密。

他拉开门走出去。身后502的门合上,锁芯转了两道。

楼梯间的光线很暗。沈棺在五楼拐角处站定,从胸口口袋里抽出信封。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指环的余振还是别的什么。

撕开封口的旧胶带,纸屑簌簌掉下来。抽出第一页。

父亲的笔迹,工整,跟他当年记账时的字体一样,但笔压重得多,纸面上有深深的凹痕,写的时候显然用了力气。

第一行:满则封之,线为界。界内不可动,动则满损。满损则封溃。

下面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第四份对照,老林的样本始终不达标。问题不在材料。

再下面,画了一张简易图。棺材的横截面,八个点均匀分布在边缘,其中第七个和第八个点被圈了出来。第八个点旁边写着一个字:第七个点旁边没有字,但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沈棺的手指停在两个字上,半天没动。

父亲的研究搭档,他知道的只有方砚秋和周家。老林是谁?

肩胛骨里的嗡鸣在这一刻变了调。断了两拍,再接上,像心跳漏了一拍又补回来。

他把信封封好,塞回胸口口袋,下了楼。

桂苑小区的梧桐叶还在落。他走到桐柏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铺子的地址。靠在后座闭上眼。

脑子里那十二个字翻来覆去。界内不可动,动则满损。满损则封溃。方砚秋说封固材料是的标记,那缩退就是。满损之后封会溃。笔记上没写溃了怎么办,方砚秋不说,父亲走了。

他在心里把方砚秋说的每一句话翻了一遍。封固材料操作窗口锁住,每一个词背后都藏着一整套逻辑,他只摸到了边。父亲留给方砚秋十二页笔记,留在手札里的只有残字,两份东西之间有多少重合、多少互补,他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对。

周明远说过,密度异常点的分布跟立柱间距一致。笔记上那张截面图,八个点对应八根立柱。第八根标了,正是他每次靠近都嗡鸣最响的位置。第七根被打了叉,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手札残字上写的线为界,跟笔记里的线为界对上了。但手札上没有界内不可动这几个字,那是笔记里才有的完整句子。手札是碎片,笔记是残页,拼在一起才能看见父亲当年到底在做什么。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窗外路灯亮了。

沈棺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套底下,指环的震动频率比出门时快了一倍。

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发着热,比体温深,比体温沉。纸页本身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