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物归(1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沈棺出门前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套上帆布手套。左手先,右手后,无名指根那圈铜锈纹路被粗布蹭过时,一阵刺麻从指节窜上手腕。他停了一秒,等那股劲过去,把扣子系紧。手套口盖过袖口两寸,低头检查了一遍,看不见底下有什么不对劲。

第二件,换了一件灰蓝色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嘴唇发白,领口堪堪遮住脖子根部蔓延的青黑色纹路。遮不住的是一脸倦意,三天没怎么睡的人,看着就是三天没睡的样子。

第三件,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抄了手札里那句关键残字,满则封之……线为界,以及棺尾涂层最近的测量数据。手札原件留在内堂暗格里,今天不带出门。周明远已经知道他有手写东西,但东西具体是什么、藏在哪,不能让第二个人摸到门路。

他把纸条叠了两折揣进裤兜,锁了铺子的门。

巷子里早上八点多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肩胛骨里那根线还在,嗡鸣从后背穿过胸腔,细而韧。每次离铺子越远,那根线就绷得越紧,有人在五公里外拽住了另一头似的。

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去城南桐柏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开腔。窗外是六月的城市,梧桐叶子绿得发黑,空气里有股烧落叶的焦味,不知道是哪条巷子里飘出来的。

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

方砚秋,五十三岁,父亲的前同事。周明远给的信息:父亲失踪后她也消失了三个月,回来辞职,再没跟研究所的人联系。陈叔查到她目前住在桂苑小区,独居,最近在打包准备搬家。

搬家。周明远刚透露她的名字,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巧合,还是有人通风?

这个念头从昨晚搁到现在,一直没放下。

车在桐柏路168号门口停下。桂苑小区的铁栅栏锈了一半,门卫室空着,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吹翘了一角。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梧桐树冠遮住了大半天光,地上落叶踩上去湿漉漉的,混着泥土的腥气。

七栋在小区最深处,四单元的楼道门虚掩着。楼梯间涂料起皮脱落,扶手上积了一层灰,水泥台阶的边角被踩得发亮。到了五楼拐角,靠墙码了三个纸箱,封口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侧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蛇皮袋,敞着口,露出几件叠好的旧衣服和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502的门关着,猫眼下面的门牌号是铜的,氧化成了暗绿色。沈棺站在门前停了几秒,调整呼吸。肩胛骨里的嗡鸣比在车上时明显加重,隔着一扇门,里面的什么东西在应答。

他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安静了几秒。脚步声,很轻,在门后停住。

女人的声音,压得低,带着警惕。

方砚秋女士?

沉默。

我姓沈。沈望山的儿子。

门链哗啦一声响,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半张脸,五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头发花白剪得短。她的手抓着门框内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个人隔着门缝对视了三秒。她没关门,也没开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认识您的人给了我地址。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手,帆布手套,长袖衬衫,秋老虎天裹得严实。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门链摘了,退后一步。

进来吧。

客厅不大,十来个平方,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还在,但电视柜上面已经空了,露出一层灰。靠墙码了四五个纸箱,有的封了口,有的还敞着,露出旧书和文件夹的边角。茶几上一杯凉掉的茶,旁边一包拆开的饼干,吃了大半。

墙上有两个长方形的浅色印痕,是挂过相框的位置,相框已经摘走了。地板上有几道被家具腿磨出来的痕迹,新拖过一遍,但角落的灰没扫干净。

角落三盆花死了两盆,只剩窗台上一盆兰花还活着,叶片细长,打了两个花苞。空气里有老房子的潮味,混着茶叶和纸板箱的气味。

方砚秋从厨房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她的手指细长,指尖有几处旧疤,颜色发白,多半是化学灼伤留下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

沈棺没碰那杯水。他看着方砚秋的眼睛,直接开口。

我爸的棺材,棺尾那层东西,三天缩了七毫米。按这个速度,十五天之内会缩完。

方砚秋的手指收紧了。她左手拇指开始搓右手食指的指节,有旧疤的那个位置,动作很轻,搓了几下才停住。

谁告诉你棺尾有东西的?

我自己量的。

你碰了?

沈棺没回答。方砚秋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手套,长袖,秋老虎天的反常穿着。她把目光收回去,盯着茶几上那杯凉茶看了好几秒。

那层东西叫封固材料。她开口了,声音平了下来,念实验记录的口气。你父亲和我一起做的配方,试了七版,最后定的是第三版。

封固材料的作用是什么?

标记。方砚秋说,操作窗口的标记。

什么操作?

方砚秋没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台上那盆兰花。外面的光打在她侧面,皱纹和颧骨下面的阴影格外分明。

你父亲有一套规则,写在手记里,核心的一条叫满则封之。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一半。满我明白,封不确定。

满,指的是封固材料覆盖完整,不留缺口。方砚秋转过身来。封,是覆盖完整之后才能做的动作。你理解成一道工序就行。

封什么?

封住棺材里面的东西。

沈棺的后背微微绷紧。棺材里面有什么?

方砚秋走回沙发坐下,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拇指又开始搓那个位置。她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在角落那盆枯死的花上,又收回来。

我不知道全部。材料配方是我负责的,具体怎么操作,你父亲亲手做。他不让我碰棺材,只让我在旁边递东西。

那你知道的部分呢?

她沉默了十几秒。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我知道棺材内部曾经被做过处理。封固材料的作用是确保处理之后的状态不会外溢。封固层是最后一道锁。锁住了,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锁不住了呢?

方砚秋没有回答。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棺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再往下逼,方砚秋会把嘴彻底闭上。今天能拿到的信息有上限,逼急了什么都拿不到。他换了个方向。

我爸最后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

方砚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他最后两个月变了一个人。之前做实验再紧张,回来还能睡觉。最后那段时间不行了。整天盯着棺尾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跟人说话,吃饭也是我端到面前才动两口。

他说过什么?

有一次我去找他,门外听见他在念满则封之,反复念。后面跟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推门进去,他就不说了。

最后一次见面呢?

方砚秋停了很久。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了一只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她从厨房门口走回来,没有坐下,站在茶几旁边,两手交叉握着,指节发白。

他来找我,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他说如果我回不来,这个东西你替我收着。我问他要去哪,他说不知道。我说你别做傻事,他说没有傻事,是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