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酉时三分(1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第六天。

下午一点四十分,沈棺站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左手插在裤兜里,无名指上的指环紧贴掌心。那条断续的第二纹从早上就开始发热,比昨天明显了,像一截细铁丝贴着骨节慢慢烧。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烟丝早被他捏松了,碎末从纸卷两端往外掉。

内堂的地他扫了两遍。棺盖上的浮灰用旧棉布擦到摸不出灰感,连棺台底座的雕花缝里都拿竹签剔过了。手札压在阁楼夹层的黄历底下,两张画满碎片符号的纸折好塞在裤袋左侧。他兜里还有两百三十七块钱,和一种说不清楚的焦躁。

距离七天协议到期还有一天。

如果今天不出幺蛾子,十八万的报价至少能周旋。但沈棺心里清楚,一个能精确问出内堂那口老棺还在原位吗的人,图的不会是这间连年亏损的铺面。他想了一夜,结论只有一条:这个人知道他不知道的事。他得在对方开口之前,先摸到那条线在哪里。

他把烟塞回烟盒,眼睛看着巷子口。陈叔家的腊肉还挂着,油滴在地上晒出一小圈深色的印子。隔壁杂货铺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声音含混,隐约听见且说那三个字就断在风里。

一点五十五分,巷口传来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沈德发先到了。他今天换了件灰蓝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用发蜡抿得服帖,看起来比前几次上门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两条软中华,隔着袋子都闻得见烟草味。

来了啊。沈德发在门口站定,先往铺子里探了一眼,又看看沈棺的脸色,压低声音说,人马上就到,我跟你说好,等下你别甩脸子,正常接待就行。他要是问什么你就答,答不上来的我来说。

沈棺没接话。

那个周先生,不好伺候。沈德发又补了一句,你给我个面子。

周先生?

嗯,姓周。之前联系就留了个手机号,名字我也不确定是真是假。沈德发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反正钱是真的,这就够了。

沈棺注意到大伯说这话时眼睛往巷口方向瞟了两次。那不是在等人的眼神,更像在确认退路。他对这个周先生的了解,恐怕比嘴上说的还少。

两点整,一辆深灰色别克轿车停在巷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穿一件深藏青的薄夹克,内搭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脚上一双半旧的黑色皮鞋,鞋面干净,鞋底纹路磨得差不多了。左手拎着一只棕色皮质公文包,包角磨出了毛边,但皮子本身的质感不便宜。

他走路不快。从巷口到铺子门口二十来步,视线一直在扫两侧的门面、屋檐、墙面的水渍线。和游客的好奇不一样,那目光更像在比对什么。

沈德发迎上去,脸上堆起笑:周先生,到了到了,这就是我侄子沈棺。

那人停在台阶下,抬头看了沈棺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沈棺后背微微一紧。对方的眼神很稳,落在他脸上不到两秒就移开了,扫了一眼门头上的牌匾,再看铺子内部的陈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老板。他伸出手。

手心干燥,指腹有薄茧。干体力活的人不会留下那种茧,更像是长年握某种器具磨出来的。沈棺和他握了一下,松开。左手在裤兜里,指环安安静静。

铺子不大。周先生站在门口往里看,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德发赶紧接话:铺面是不大,但位置好啊,这条巷子风水,

进去看看吧。周先生说。

不是商量的口气。

前堂的东西,他扫了一遍就过去了。纸钱香烛,灵位牌盒,花圈挽联,寿衣寿被。货架灰扑扑的,有几格空着,落了薄薄一层灰。这些在别家寿材店能占满整面墙的货,在沈棺的铺子里只占了临街半间屋子,显得冷清。

沈德发跟在旁边介绍,嘴里没停过,从铺面面积说到水电线路,从月租说到翻新成本。周先生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件商品上多停过一秒。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往里走的方向。

里面还有一间?周先生站在前堂和内堂的交界处,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那是内堂,存棺的地方。沈棺说。

周先生没有马上进去。他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了几秒。内堂光线暗,窗户开在北面,下午的日头照不进来,只有一盏白炽灯泡亮着,发出偏黄的光。

方便进去看看?

他问的是沈棺,不是沈德发。

沈棺点了一下头。

周先生迈过门槛。

内堂比前堂小一半。靠墙立着三口空棺,杉木的,中低档货,漆面粗糙,放了有日子了,边角积着灰。正中间的棺台上,老棺占了整间屋子最显眼的位置。

周先生在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他直接走向老棺。

沈棺跟在后面,距离三步左右。他注意到周先生走路的姿态变了,步子变小,变慢,脚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本能地放轻了脚步,像走进某个需要小心对待的地方。

周先生走到棺台前,停住了。

他没有马上伸手。先看了棺盖的整体,再看棺身的四面,视线一寸一寸挪,从左肩到右肩,从棺头到棺尾。沈棺站在侧面,能看到他的目光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下扫。

那个位置是棺身左下角。棺底曾经开合的地方。

沈棺的呼吸没有变。手在裤兜里,指尖扣着掌心。

周先生绕着棺台走了半圈,终于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搭上棺盖的边沿,从左到右慢慢划过去。那种触碰的方式不像是在摸,更像是在读,靠指腹的触感去辨认木纹的深浅和漆面的厚薄。

沈棺忽然想到,父亲还在铺子里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看过这口棺的。

周先生的手在棺盖左侧停住了。

这口棺的漆。他开口,声音不高,手指点在棺盖左肩靠下的一小片区域上,和右边的不一样。

沈德发凑上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出来:哪儿不一样?

色差。右边的漆色老,包浆厚,这一块颜色浅半度,包浆薄。周先生没有看他,目光还停在那片漆面上,像是后面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