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酉时三分(2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他手指点的位置,距离棺底开合的缝隙不到两寸。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白炽灯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巷子外面收音机的评书还在响,说书人正拖长了尾音。沈德发搓了搓手,眼神往沈棺这边瞟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

沈棺开口,语气平稳:这口棺少说六七十年了,修修补补很正常。我爷爷以前教过我,老棺养护得用桐油,每两年擦一遍,不能用化学漆,也不能用砂纸打磨,怕伤了原始的漆底。这口棺最后一遍桐油是我父亲还在铺子里时上的,算下来有些年头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周先生的脸。

桐油养护是真,两年一擦也是行规。至于最后一遍是不是父亲上的,沈棺自己都不敢确定。他把这句话放出去,像在棺盖边缘留了一道小缝,等对方露手。

周先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棺盖表面,右手食指在棺沿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内堂北面的窗户。

现在几点了?他问。

沈棺微微一愣。两点十分。

周先生转过头,看着沈棺的眼睛。

这个时辰的光,能不能照到棺底左下角的位置?

沈棺没有马上回答。

内堂窗户朝北,下午两点的日头在南偏西方向,按道理照不进来。但他飞快地推了一下,如果窗户没关死,对面建筑的玻璃反光能斜着打进内堂一条极窄的光路。那条光路落在哪儿,他不确定。可棺底左下角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记忆。

手札上写过那个位置。以镇棺指抵棺底左下角,候其自开一指之缝。那是启底仪式的核心坐标,只有看过手札的人才可能知道。

他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没让任何异样浮出来。

北面窗户,下午照不进来。他说。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他把手从棺沿上收回来,退后一步,重新打量了一遍整口棺材。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件商品,更像在确认某个东西的状态。

沈德发挤过来,脸上的笑已经发硬:周先生,这口棺您要是满意,咱们谈谈价的事,

不急。

就两个字。沈德发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棺的左手在裤兜里感觉到了变化。

指环热了起来。

和靠近手札时的灼痛不同,也比启底夜贯穿整条手臂的烧灼轻得多。这次的热很温和,像握住一杯刚泡好的茶,温度从金属表面慢慢渗进皮肤,沿着无名指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上走。那条断续的第二纹有了反应,不是震动,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脉搏感,像指环本身在呼吸。

沈棺的右手搭上左手手腕,借着交叉双臂的姿势把左手压住。他没有低头看,但能感觉到纹路在升温的同时,方向似乎也在微微转动,朝着内堂里某个固定的方位偏。

周先生正站在那个方位上。他背对着沈棺,低头在看棺台底座的雕花。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薄夹克,拎着一只旧公文包,看起来和这条巷子里任何一个中年人没有分别。

但指环不这么认为。

周先生没有在内堂待太久。他最后绕棺台走了一圈,用手背碰了碰棺尾的一处接缝,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门口走。

沈德发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铺垫:周先生,这口棺您也看了,确实是老东西,您开个价,

周先生在内堂门口站住了。

他没有回头,右手搭在门框上,侧了小半张脸过来。下午的光从前面堂屋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脚下拉出一道长影子,影子的边缘刚好碰到沈棺的鞋尖。

酉时三分的光。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跟门框说话,能照到棺底左下角。

沈德发一脸茫然:什么光?周先生您说,

周先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沈棺一眼。那一眼很轻,但沈棺觉得自己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上一个知道这个的,周先生说,没用对法子。

他迈过门槛,皮鞋踩在前堂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远了。

沈德发慌忙跟上去,嘴里说着咱们再约价钱好商量,声音越来越远,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内堂里只剩下沈棺一个人。

白炽灯泡的光偏黄,照在老棺漆面上,明暗之间像有一层薄水纹在动。他的左手还插在裤兜里,指环的热度在慢慢退,但没有凉透,比体温高一线的温度停在那里,像一个还没说完的句子。

周先生说上一个知道这个的。

上一个。不是,不是听说过。

沈棺把这两个字在舌根底下压了一遍,重新看向周先生刚才碰过的棺尾。

酉时三分的光,能照到棺底左下角。这不是一个来看铺子的买家该说的话。

沈棺走到棺台前蹲下来,看着棺底左下角的位置。缝隙严丝合缝,和启底那夜收手之后一样,看不出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他又看了看周先生碰过的棺尾接缝,也没有留下印记。

但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木头和漆的气味他太熟悉了,这股气息不属于那两种。更像某种植物的味道,干涩的、带着一点苦意,从棺尾那个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他凑近闻了一下,又没有了。

沈棺直起身,退后两步。

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德发的短信:人走了,他说后天再谈价。你今天表现还行,别多想。

沈棺把手机放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指环上那条断续的第二纹热度还没退尽。退到最后一线的时候,它朝着门口的方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