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刻下有痕(2 / 2)守棺人:我靠民俗规则收服百诡首页

他把报价单推到沈棺面前。沈棺没拿,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梅城旧巷27号(沈氏)不动产意向报价,报价金额: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

十八万。

比沈棺预想的高出不少。前几次大伯提,含糊说过十来万,他心里估摸着能谈到十二三万就顶天了。十八万,对于这处破旧的老铺子来说,算得上是高价了。

高得不正常。这铺子值不了这个数,买家不可能不知道。

买家姓什么?沈棺问,目光从报价单上移开,看向大伯的脸。

沈德发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买家隐私,不方便说。但人很有诚意,钱不是问题。你看,这报价比市场价高一截吧?

铺子欠账多少?沈棺没接他的话。

连本带利,一万四千六。沈德发答得很快,协议上写着呢。十八万扣掉这个,你还能落十六万五千四。小棺,这钱你拿着,干点什么不好?你妈复查的钱也宽裕了。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怀。但沈棺注意到,他捏着报价单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眼神里那股急切藏不住。十八万的报价,扣除欠账和杂七杂八的费用,大伯自己能分到多少?肯定不止他当初垫进去的那些。这笔买卖,沈德发比谁都上心。

买家什么时候来看?沈棺问。

后天下午!沈德发立刻说,生怕他反悔似的,就后天,两点钟。买家亲自来,看看铺子,特别是内堂。要是满意,当场就能签意向合同,付定金!

后天……沈棺心里默算。七天协议,今天第四天,后天第六天。时间卡得很紧。

小棺,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沈德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买家说了,只要铺子原样,特别是内堂的东西别动,价格还能再商量。人家是诚心想要你这老宅子,图个……清净。

内堂的东西?沈棺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大伯,什么东西?

沈德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搓了搓手:就是……那些老家具,摆设。买家觉得有味道。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语气随意地补充,买家还特意问了一句,内堂那口老棺还在原位吗?

他顿了一下,笑着补了一句:你看,人家连这个都知道,确实是做过功课的,诚意足。

内堂那口老棺还在原位吗。

沈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一个外人,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买家,怎么会知道内堂有一口?大伯带人来看过铺子,但上次只匆匆在前店转了一圈,内堂根本没进。陈叔这些老街坊,或许知道沈家是开棺材铺的,但未必清楚内堂具体摆着什么,更不会用还在原位吗这种问法。

还在原位吗,这句话的前提是,说话的人知道那口棺原来在什么位置。

他想起陈叔的话。崭新的黑车。贴了膜的窗户。下午来的,停了半个钟头。

买家不是第一次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沈德发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真切了些,你看,买家要求也不高,就是保持原样。小棺,后天下午,你配合一下,让买家好好看看。你要是同意,我这边……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可以先垫一万块钱给你,你拿着应急,等交易成了再从房款里扣。怎么样?

先垫一万。沈棺看着大伯那张努力显得诚恳的脸。精明市侩的沈德发,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垫钱,不是心疼侄子,是为了让他更顺利地配合看铺子。配合看铺子,意味着他不能拦着,不能提额外条件,最好安静地当个背景板。

一万块。确实能解燃眉之急。母亲复查的钱有了,还能喘口气。

但他想起那个问题。想起下午停在巷口的黑车。想起大伯今天异乎寻常的急切和大方。一个连面都不露的买家,出高价,主动问棺材的位置,大伯还能拿到一大笔中间费,这笔买卖里,所有人都在赚,只有他在亏。

他摇了摇头。

沈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嫌少?小棺,大伯这是为你好,你别,

钱我不要。沈棺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后天下午,买家可以来看。

沈德发眼睛一亮。

但我有条件。沈棺继续说,目光直视着大伯,我要在场。从头到尾,买家看哪里,我陪到哪里。特别是内堂。

沈德发张了张嘴:这……买家可能不喜欢生人跟着……

这是我的规矩。沈棺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铺子还没过户,现在还是我的。我有权在场。买家要是不同意,那就不看了。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还有早点摊子收摊的动静。沈德发盯着沈棺,嘴角压了压,手指在公文包扣上摩挲了两下,视线又往堂屋里那口老棺方向偏了一瞬。

沈棺没有催。他只看着大伯的手。十八万的买卖,沈德发舍不得就这么断掉。

果然,沈德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后天下午两点,你别迟到。他弯腰把报价单塞回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有些重,那我先去跟买家回话。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棺,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把你自己收拾收拾,看着精神点。别耽误正事。

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沈棺站在原地,没动。左手的肿痛一阵阵提醒着他。后天下午两点。十八万。内堂那口老棺还在原位吗。

他转身走回屋里,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画着碎片刻痕的纸,和那本手札。

纸摊开,铅笔画的符号和分叉短横静静躺在那里。他再次将手札靠近肿痛的指尖,眼睛死死盯住那片墨迹。

第二纹满则……那四个残字又渗出来一点,后面的墨晕依然模糊。

但他忽然注意到,在那片迅速洇开的墨晕里,隐约有更淡的、更古老的痕迹,像是被后来的墨迹覆盖的底纹。那痕迹极其模糊,像另一个符号的残影,又或者只是纸张老化的纹路。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在肿胀的皮肤上,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像是错觉。

但沈棺知道不是。

他看着纸上那个偏旁般的符号,又看看手札上将现未现的残字和底下模糊的底纹。外面一套协议,底下一套刻痕,指环上还有一套正在成形的纹路,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却谁也拼不出全貌。

而后天下午,一个对这口棺了如指掌的陌生人,要来看它。

他慢慢将那张写着碎片刻痕的纸叠好,夹进手札的某一页里。那一页,正好是记载启底步骤的末尾。

窗外,梅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屋檐上,声音细密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