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棺材到店,先问运费(1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白纸签收单贴着门缝滑进来,掌门钥印还湿着。

旧仓黑灯一盏盏低下,灯油顺着灯盏边沿滴落,在地上烫出芝麻大的黑点。

陆星河拿秃笔杆压住签收单,没让那枚钥印碰到命牌匣。

“钱伯,您钥在腰上,印在纸上。劳驾解释一下,您这是人在旧仓,业务开到白纸坊了?”

钱伯低头看自己的掌门钥。

钥齿干净,缺口处还卡着旧灰,没有新泥。

赵怀金抢先把算盘横在胸口,手背上的代垫小票还贴着,边角被汗浸软。

“先别解释,先验印。老钱,真印假印,老夫只认钱。真印你赔,假印白纸坊赔,两个都不赔,陆星河赔。”

陆星河看他。

“掌柜,您这个账路太顺滑了,走哪都能把我拐进去。”

“你站在亏损中心,不拐你拐谁?”

雷千月弯腰捡起签收单一角,没直接上手,用短刃鞘把纸挑到血字账页旁。纸边刚挨上雷印青线,那枚新鲜钥印便往外渗灰,灰里冒出细细的白纸纤维。

沈青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去碰,指尖刚压住纸角,纸面便鼓出一个小包,里头有东西顶着他的皮肉往上钻。

他缩手,把断纸线绕过去。

“纸棺的纸。”

陆星河看向后门。

周算盘在外头压着嗓子催。

“陆伙计,他们等着签回执。糕铺门口围了半条街,周记的桂花糕都卖不动了。”

赵怀金眼睛一下亮了。

“半条街?卖不动?那周算盘急什么,他可以涨价卖看热闹位。”

门外周算盘停了停。

“赵掌柜,我听见了。”

“听见就记账,灵活经营,别天天只会打算盘。”

陆星河把签收单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纸上的“陆星河”三个字歪得跟他爹留言一脉相承,可落笔收尾处多了个勾,勾尖压着白纸坊常用的折痕。

他心里迅速排了一遍。

瓶里那文钱没动,纸封没破。外头却有签收单,写我已收工钱。真要按纸路认,门后账直接扣我头上。白纸坊带纸棺来,目标不是吓人,是要把“已收”送进主账。不能让单子回去,也不能让沈青砚硬认自家账。要把它变成假签收,最好让对方自己承认运错货。

他抬头。

“沈兄,白纸坊送棺,按规矩要不要验收人?”

沈青砚看着那张单,袖口的水滴在地上,把灰点泡开。

“送棺分两种。活人订棺,验银票。死人入棺,验名纸。”

“那给活人送纸棺呢?”

沈青砚抬头,喉结压了一下。

“验魂押。”

刘二福抱着灯笼,声音从柱后飘出来。

“魂押是啥?按手印不够,还要按魂?白纸坊这服务听着就不想办会员。”

赵怀金摸着下巴。

“会员倒是个好路子,年费能不能打包?”

雷千月用短刃鞘敲了一下柜沿。

“别跑题。沈青砚,魂押在单上吗?”

沈青砚把纸钱贴到签收单背面。纸钱没燃,边角却卷成一圈,露出背后空白处。

“没有。”

钱伯这时开口。

“无魂押,纸棺不能入主账。”

陆星河眯起眼睛,秃笔在掌心转了半圈。

“那白纸坊抬棺到门口,是吓唬我,还是逼沈兄补魂押?”

沈青砚没答。

门外,周算盘又喊。

“陆伙计,那边说,沈公子若不出面,他们就把纸棺停在聚宝阁正门。还说纸棺见光,名纸自开。”

赵怀金一把抓住门闩。

“不许停正门!老夫今天还要开门做生意,门口摆棺材,客人以为聚宝阁改行卖阴宅。”

陆星河伸手按住他。

“掌柜,您现在出去,对方就有接待人了。”

赵怀金的手停在门闩上,额角汗珠顺着鬓边滚到胡须里。

“那怎么办?让他们摆?聚宝阁招牌比你命牌贵多了。”

“摆棺是白纸坊的手段,正门是您的命门。它拿您的招牌逼沈兄出面,再借沈兄补规矩,最后让我的假签收进账。”

陆星河用秃笔点了点签收单。

“这局设计得挺周到,属于一文钱撬三家门,成本控制堪称行业标杆。”

雷千月把机关匣扣紧,青弧沿着匣边游走。

“要出去拦。”

“要拦,但不能用沈兄拦,也不能用我拦。”

陆星河看向赵怀金手背上那张小票。

赵怀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整张脸都皱了。

“你别看老夫。老夫今早已经为你们陆家父子付出太多。”

陆星河伸手指着小票。

“代垫三倍保管费的是掌柜,工钱查验挂名的是掌柜,聚宝阁正门招牌也是掌柜。您出去,不叫认棺,叫收取占道费。”

赵怀金听到“费”字,手指停住了。

“占道费?”

“白纸坊把棺材摆到您门口,影响买卖,先按半日铺面损耗收。纸棺若见光开名纸,污染门庭,再按清扫费收。围观堵路,按人头收观景费。”

赵怀金的背一点点挺起来,算盘珠被他拨得飞快。

“有道理。很有道理。老夫刚才被棺材二字压住了,差点忘了棺材也占地方。”

沈青砚抬手拦他。

“白纸坊的人不会让你只收钱。抬棺人若报我的名,你接了话,就是认我收账。”

赵怀金看向陆星河。

陆星河把签收单推到沈青砚面前。

“所以沈兄不出门,您的纸也不出门。掌柜出去只讲聚宝阁生意,不提白纸坊规矩。雷大小姐跟着,谁提我的名,按雷云堡债押打断。”

雷千月看他。

“我凭什么听你的?”

陆星河把怀里药瓶取出,放在柜上。瓶口纸钱仍鼓着“工钱别收”那几字。

“因为我死了,雷云堡的暗屑和明屑都成坏账。大小姐,您这趟不是护我,是护您家账面体面。”

雷千月收回短刃,冷着声。

“少拿账面说事。你欠雷云堡的命,没那么便宜坏掉。”

她转身走向后门。

赵怀金赶紧跟上,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柜上抄起两颗算盘珠揣进袖子。

陆星河忍不住道:

“掌柜,您上战场还带零件?”

“空手出去收钱,像话吗?”

后门开了一条缝,晨雨后的湿气灌进旧仓。陆星河站在门内没动,斩渊贴着他小腿,刀鞘红线轻轻扯着他伤口,疼得他手臂发麻。

钱伯把门闩压住半边。

“你不出去,是对的。”

陆星河看他。

“我现在出去,白纸坊就能说收棺人到场。钱伯,您老人家夸人能不能直接点?每次都跟丧葬行业客户回访差不多。”

钱伯没接这句。

沈青砚蹲下,用纸钱盖住那张签收单。他的手背被纸棺纤维顶出红印,却没再缩。

“这签名不是你写的。”

“我当然没写。我现在写字都嫌疼,哪有闲心签收自己的人生大坑。”

“但它学了陆长生的笔路。”

陆星河低头看签名,秃笔尖停在那个勾上。

“学得不全。”

沈青砚抬眼看他。

陆星河把第三张工钱条抽出来,放到签收单旁。

“我爹写‘陆’字,最后一笔总爱拖长,恨不得把欠账拖到下辈子。这个签名收得太利落,干活的人习惯收尾留钩。”

沈青砚的断纸线贴到那一勾上,纸线咔地断成两截。

他掌心按住纸钱,声音压得很低。

“白纸坊内签房。”

陆星河听懂了半截。

“你们坊里专门代签的地方?”

“替死人补名,替孤魂接路。内签房的笔,不该碰活人账。”

陆星河喉咙发干。

白纸坊内签房能仿陆长生的笔,却不知道工钱暗号;能造掌门钥印,却缺魂押;能把纸棺抬到聚宝阁门口,却不直接冲旧仓。对方懂规矩,也怕规矩。最麻烦的是,他不是门外四趾那种怪东西,他在白纸坊账里有位置。

他用秃笔点着签名那枚勾。

“沈兄,内签房谁能用掌门钥印?”

沈青砚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门外传来赵怀金拔高的嗓门。

“停!棺材占我聚宝阁门前三尺地,半日租金十两。抬棺四人,每人挡客费二两。纸花掉灰,清扫费五两。你们白纸坊先交二十三两,再谈死人活人。”

外头有人回话,隔着雨后巷道传进来,嗓音干巴巴的,像纸片刮过竹篾。

“赵掌柜,纸棺送沈青砚。聚宝阁收不得这钱。”

赵怀金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