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裴三爷的请客费(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陆公子不敢?”

“激将法对穷人没用。穷人不吃这一套,穷人只吃免费加菜。”

陆星河从袖里取出骨哨,放在掌心。

“你让我验替命账,我带了哨。你让我入席,我得先验请帖。”

裴家管事站在门旁,脸色一沉。

“请帖已送。”

“拿来。”

管事看向屏风。

裴三道:

“给他。”

管事从袖里取出那张正脸请帖,递到陆星河面前。

陆星河没接,偏头看沈青砚。

沈青砚把纸钱贴上请帖边角。灰印一爬,帖面上那张画得端正的脸旁,浮出半个朱砂指印,还有一点油渍。油渍被灰印托出,成了半圈浅浅牙痕。

赵怀金把账盒里的油纸取出,两张往桌上一比。

牙痕对上了。

管事的喉结往下滑。

陆星河看着他。

“裴管事,桂花糕好吃吗?”

管事退了半步。

“我不懂你说什么。”

赵怀金抓着油纸,嗓子发哑。

“这牙印,是你咬的?”

管事手往袖里收。

雷千月的短刃鞘已经压在他袖口前,青弧顺着布线钻进去,袖中掉出半块糕,糕底粘着内柜朱砂。

陆星河叹了口气。

“人赃俱获,甜品刺客。”

皂衣站起身。

“裴管事,解释。”

管事看向屏风,额上汗珠顺着鬓角滚到下巴。

屏风后的裴三仍稳。

“一个下人贪嘴,能说明什么?”

陆星河把油纸放到铜盘旁。

“说明丙七柜开过。说明赎当单不是周算盘独手。说明请帖的正脸画像,是内柜边画的。更说明你的人在暗仓封存前,碰过活押账。”

裴家账师立刻道:

“证据不足。牙印不能作案凭。”

“谁说我要告他?”

陆星河把骨哨拿起,哨口对准那半块桂花糕。

“我只要它认路。”

他吹了一下。

骨哨没发出响声,园外灰驴却抬头叫了一嗓子,铜铃撞得门框乱响。铜盘里的归棺铜钱跳了一下,盘底白纸上的“替命开账”四字往外渗墨。

四名裴家账师同时压算盘。

“停!”

裴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第一次压低。

陆星河没停,又吹了一下。

这次,旧戏园后堂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正中空席后的屏风晃了晃,屏风后那双鞋歪倒,露出一具穿锦袍的纸扎人。

围观的仆役往后退,桌上酒盏翻了两个。

赵怀金骂道:

“纸人坐席,裴三你连请客都白嫖活人气!”

裴三没有回话。

右侧皂衣脸色沉住,手按到刀柄,却没拔。

陆星河盯着铜钱。

白纸上的墨迹越渗越多,绕着那半块桂花糕、请帖、油纸转了一圈,拼出一行小字。

替命账,七号,押主裴氏,替身裴福,见糕开名。

裴管事膝盖一软,被雷千月鞘口抵住后腰,没跪下去。

陆星河看着他的脸。

“裴福?名字挺有福气,命也挺忙。”

裴福嘴唇哆嗦,挤出话。

“三爷让我送帖,我只是送帖。”

陆星河把骨哨抵在铜盘边。

“你家三爷让你吃糕了?”

裴福闭嘴。

沈青砚道:

“替身吃过押物,账就能开到他名下。”

赵怀金吸了口气。

“裴三拿自己管事当替命账口。好狠。”

屏风后的纸扎人腹中传出裴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纸腔。

“陆星河,你开了七号账,就得接七号账。裴福欠归棺渡五十中品,今日你替他开名,这债也能挂你半边。”

陆星河掌心被骨哨硌得生疼。

果然,裴三不怕他验账。裴三在等他开账,把替身的债甩过来。五十中品,比五十两赏银贵到能把他骨头拆了卖。裴三这桌菜,真是每道都带刺。

他低头看着铜盘,心里把能用的东西重新拨了一遍。

归棺铜钱,骨哨七号,糕印开名,管事裴福,白纸坊接契钱,赵怀金账盒,雷云堡符片。债要挂名,得有名;名要成立,得有人认。裴三让裴福送帖,裴福吃糕,裴福是账口。只要裴福不再是裴家的“福”,这账就回不了他身上。

陆星河抬头。

“裴福,你月钱多少?”

裴福被问得喉咙一堵。

“什、什么?”

“月钱。”

“二两银。”

陆星河看向赵怀金。

“聚宝阁旧仓临工,一个月多少?”

赵怀金立马接上。

“三两,包午饭,不包骂。”

“很好。”

陆星河从怀里摸出那枚开赊门铜叶,啪一声扣在桌上。

“裴福,跳槽吗?现在入聚宝阁临工,我让赵掌柜给你开三两,先赊一个月。你从此不吃裴家饭,不当裴家替命口。”

赵怀金差点被口水呛住。

“老夫什么时候答应招人了?”

陆星河压低嗓子。

“三两买五十中品,掌柜,你算盘别装死。”

赵怀金的炭笔在账盒上一敲。

“裴福,聚宝阁临工,月钱三两,今日记名,饭另算。”

裴家账师怒道:

“荒唐!裴福是裴家奴契。”

沈青砚把接契钱贴到裴福袖口,灰印一卷,裴福袖中掉出半张契纸。契纸边角烧过,只剩“雇役”二字。

沈青砚道:

“雇役,不是奴契。”

陆星河看着裴福。

“你听见了。裴家拿你挡债,还不给你奴契保障。兄弟,这东家连坑你都坑得不正式,差评都没地方写。”

裴福的嘴唇开合几次。

纸扎人腹中传出裴三的声音。

“裴福,你娘的药钱,是谁付的?”

裴福刚抬起的头又低下去。

陆星河心里骂了一句。

裴三留了绳子,绳子拴在裴福亲人身上。强挖人不成,得换账。

雷千月忽然开口。

“药钱多少?”

裴福小声道:

“十二两。”

雷千月从腰间摘下一枚雷云堡小扣,丢到桌上。

“雷云堡医堂欠我一笔修械钱,折十二两。赵掌柜记账,裴福母亲药钱由我先垫,日后从他月钱扣。”

赵怀金立刻写。

“雷大小姐垫十二两,聚宝阁代扣,月扣半两,扣二十四月。”

裴福抬起头,嘴巴半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陆星河看了雷千月一眼。

雷千月收回手。

“看什么?雷云堡不养白眼狼,也不看人当账口。”

陆星河咧嘴。

“大小姐这话,比桂花糕甜。”

“少贫,吹哨。”

陆星河把骨哨抵在唇边,第三下吹出。

铜盘里的归棺铜钱翻了个面。白纸上的字被扯散,重新凝成一行。

裴福改雇,七号替命账退回押主。

裴家账师拍案而起,算盘珠撞成一片。

纸扎人腹中传出一声闷响,锦袍鼓起又瘪下去。正席后方的后堂门被人推开,两个护院扶着一个锦衣中年退出来。那人左肋贴着黄符,符角烧黑,脸色被香烟熏得发灰。

陆星河看着他。

“裴三爷,您总算亲自上菜了。”

裴三抬手按住左肋,黄符下渗出黑灰。他没有进园,只站在后堂门槛内,身边护院挡住半个身子。

“陆星河,今日这账,你开得很好。”

他看向雷千月,又看赵怀金怀里的账盒。

“可惜,你只退了七号。归棺铜钱还有一半在我手里。副印,也在我手里。”

赵怀金把账盒抱得更紧。

“裴三,你敢把副印送案桌,老夫就敢把你用管事替命的账挂遍西市。”

裴三道:

“挂。你挂得越响,雷云堡失符案越快开堂。到时雷大小姐今日垫药钱,便成收买人证。”

雷千月短刃出鞘半寸,被陆星河按住。

陆星河看着裴三左肋的黄符。

“裴三爷,别急着威胁。你替命符烧了角,说明七号账退回去,烫到你了。你现在站在门槛里,不敢过席,是怕铜钱继续开账。”

裴三的手从左肋放下。

“你可以试。”

“试要钱。”

陆星河把骨哨收回袖里。

“今天先到这儿。你请客,我们吃出一个裴福,外加一条七号替命账。下次再吃,记得上硬菜。”

裴三看着他,隔着香烟开口。

“陆星河,你爹当年也爱在账桌上讨便宜。”

陆星河脚步停住。

裴三从怀里取出一张旧当票,票角烧缺,露出一个“生”字。

“他讨到最后,把自己的生名也当了。”

陆星河手里的斩渊刀柄发烫,三点暗亮齐齐亮起。灰驴在园外嘶叫,铜铃声穿过门洞,刺得桌上茶水荡出圈纹。

裴三把旧当票往香炉上一放,火舌舔上票角。

“想要你爹的账,明日子时,带斩渊来城南莲花井。只准你一人。”

火光吞掉半个“生”字,旧当票卷成黑片。

陆星河盯着香炉,半晌没动。

裴三转身退入后堂,门板合上前,里面传来他最后一句。

“还有,别吹第四声。七号哨第四声,叫来的东西,裴家也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