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这账我不认(2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旧价,六十铜买半枚下品灵石。我不拿来抵上品,我拿来买你一句真话。”

男童摇头。

“不够。”

陆星河把半片裴字残片放到铜钱旁。

男童的目光落在残片上,额头黄纸边角翘起。

“裴家的脏账。”

“新鲜,从雷云堡右臂雷池里拆出来的。”

雷千月补了一句。

“还带证人。”

男童抬头看她。

“证人会死。”

雷千月的手背绷住,短刃却没动。

陆星河把斩渊横在桌上,又把当票压到刀背。

“所以要买路。铜钱、残片、外加裴家追进死当渠这条消息,买你一句真话,和一条出城不碰裴家人的路。”

男童从桌下爬出来,坐到椅子上。他身量小,坐上去脚够不着地,算盘珠垂到桌沿,一颗颗贴着木头。

“哥哥,你买不起路。”

“那就租。”

“租也贵。”

“我穷,你看着办。再贵我只能卖惨,卖惨在你这儿估计也要收摊位费。”

男童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把六十铜扫进袖里,又捏起裴字残片,放到鼻尖闻了闻。

“真话一句。”

陆星河马上问。

“纸条上的她是谁?”

男童把残片放下。

“这个问题半枚上品。”

陆星河毫不犹豫换题。

“赵怀金为什么让我脱籍?”

男童答得很快。

“裴家拿到城巡司真牌后,第一件事是封聚宝阁活籍。你还在聚宝阁,裴家能用商律把你押回去。”

陆星河舌尖顶了顶牙根。

赵掌柜踹他进泔水车前把文书丢来,嘴上骂得凶,手上却把裴家的第一刀挡了。

老抠这人,就不能正经当一次好人。每次帮忙都要裹一层欠条,怕别人谢他不收费。

雷千月低声道:“他在保你。”

陆星河把文书折起塞回怀里。

“保归保,代养费这账我也得问。不能他替我挡刀,我就默认他扣我十五年饭钱合理合法。”

男童把裴字残片推回陆星河面前。

“真话说完。路不给。”

“为什么?”

“你没有票。”

陆星河把当票拍出来。

“这不在这儿?”

男童摇头,指着当票背面的莲纹。

“只有半印。三十七号路认整印。半印进账房,整印开北荒门。”

雷千月看向墙面。

地下账房四面都有莲纹,越靠近内墙越密,只有北侧那扇木门上缺了半朵。门缝里透出干风,风里有草灰味,确实不像城里阴渠。

陆星河捏起当票,与门上莲纹隔空对了对。

缺口对不上。

他的半印是左半,门上缺的却是右半。

“另一半在哪?”

男童伸手。

“问路钱。”

陆星河把碗里的半枚灵石端起。

男童脖子上的算盘珠哗啦一响,屋角木柜全开了一寸。里面没有货,全是叠成块的账纸,纸边红得扎眼。

雷千月短刃回手,身子挡住陆星河半侧。

“别拿。”

男童坐在椅上,两条腿晃了晃。

“拿了就算接账。”

陆星河端着碗,手心被瓷底烫了一下,却没松。

“我没拿灵石,我拿碗。”

男童腿不晃了。

陆星河把碗翻过来,碗底压着一枚小小的红印。红印只剩半圈,正好是莲纹右半。

他拿当票往碗底一贴。

咔。

旧纸和白瓷之间传来细响,莲纹补成完整的一朵。油灯火苗立起来,北侧木门上的莲纹跟着亮起半圈。

男童从椅上跳下来。

“你不能这样。”

“你没说不能。”

“账房规矩,碗是盛账物。”

“你刚才说掉地上的东西也入账,碗在桌上,当然也是账物。你们条款写不严,业务能力有待提高。”

男童额头黄纸翘得更高,黄纸下露出一道淡金纹路。

“哥哥,你学坏了。”

陆星河把碗底红印压在当票背面,另一只手抓起雷千月手腕,往北门走。

“没办法,师承赵怀金,主打一个合法缺德。”

木门开了半尺。

干风冲进来,吹得桌上纸条翻起。纸条背面还有字,刚才压在桌上没人瞧见。

陆星河脚步一顿。

雷千月也看见了。

背面写着:别走北荒门,门外有人收刀。

男童的笑声从身后响起。

“哥哥,真话一句已经给完了。纸条背面,免费。”

陆星河手指扣住门边。

门外草灰味更重,还夹着马粪和冷风。远处隐约有铃声,一下一下,像有人牵着驮兽停在荒坡上。

雷千月压低嗓子。

“收刀的人,黑渊?”

“不一定。”

陆星河看着当票上完整的莲纹,心里把账重新拨了一遍。

写纸条的人先入账房,留半枚灵石,还提醒别让雷千月付。背面又提醒北荒门外有人收刀。若是要害他,不必拐这么多弯。可对方不露面,只留话,说明他也进不了门,或者不敢被账房瞧见。

能让账房瞧见还怕账房记账的人,多半比裴家更麻烦。

男童在后面催。

“走不走?账房收门还剩九息。”

雷千月看着陆星河。

“退回去,裴家和死当柜都在。走出去,有人收刀。”

陆星河抬起斩渊。

斩渊刀柄三点暗亮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像在装乖。

“收刀好啊。”

雷千月皱眉。

“好?”

“说明刀值钱。”

陆星河把当票塞进怀里,把白瓷碗揣进油布包。

男童急了。

“碗不能带走。”

“租路押金。”

“那是账房的碗。”

“我这人讲规矩,三个月内还。坏了照赔,下品灵石价。”

男童扑过来抓碗,陆星河已经拉着雷千月挤出木门。

门外是一条斜向上的土坡,坡壁嵌着枯草根,干风刮过耳边,把身上的臭水味削淡不少。两人刚踏出去,身后木门开始合拢。

男童从门缝里探出头,额头黄纸被风吹得翻开一角。

那黄纸下面,不是皮肉,是半块小小的莲纹玉。

“陆星河。”

他喊了一声。

这回没有黑木珠压舌。

陆星河停住,但没回头。

男童的声音脆生生的,砸在土坡里。

“赵怀金只保你十五年,因为第十六年,养你的人会来收本。”

木门合上。

土坡尽头的夜风灌下来,吹得雷千月手中短刃轻轻碰到石壁。

陆星河喉咙动了动,把那句话咽进肚子里。

养他的人。

赵怀金只是保人,黑渊甲主是寄刀人,三十七号柜是收账处。

真正付代养费的人,还没露面。

坡顶铃声又响了一下。

陆星河扶着墙爬上去,伤腿每踩一步都抽着疼。雷千月跟在后头,右臂被布条吊住,左手仍握刀。

坡口外是一片荒草地。

远处北城墙伏在夜里,城头火把排成一线。荒草地中央停着一辆青篷小车,车旁拴着一头灰驴,驴脖子挂着铜铃。

车前坐着个戴斗笠的人,膝上横着一只长匣。

长匣外头缠满红绳,绳结中央挂着半枚莲纹玉,正好缺了陆星河当票上的那一半。

斗笠人抬手,敲了敲匣盖。

“刀主,来迟了。”

陆星河背后的斩渊自己飞起半寸,刀身朝那只长匣偏过去。

雷千月短刃出鞘,挡在陆星河身前。

陆星河伸手按住斩渊刀柄,掌心旧伤被刀柄硌开,血顺着锈痕往下滑。

他盯着那只长匣,咧嘴笑了一下。

“先别叫这么亲。想收刀,排队取号,裴家、死当柜、赵掌柜都在前面,你算插队。”

斗笠人抬起头,斗笠阴影下露出一截白净下巴。

“我不收刀。”

长匣里传来轻轻一声碰撞。

“我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