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这账我不认(1 / 2)一把生锈破刀,我砍翻了九天十地首页

桌下传来小孩笑声,油灯火苗啪的炸了个灯花。

陆星河手里的黑木珠裂成两半,一半滚到桌脚,一半卡在他掌纹里,硌着伤口。

雷千月左手短刃横在身前,右臂垂在袖中,袖口药粉被汗浸成深色。

“哥哥,账房开门了。”

桌布动了一下。

一只小手从桌下伸出来,先摸到碗沿,又把那半枚灵石往前推了推。白瓷碗擦着桌面,发出短短一声响。

陆星河没接。

他盯着碗下那张纸条,墨迹还没干透,字却老成得很。

差这一枚,别让她替你付。

她是谁,不用猜,屋里能替他付账的只剩雷千月。

可问题来了,写纸条的人站哪边?

提醒他别坑队友,听着挺有人味。可在这种鬼地方递半枚灵石,跟饭里埋鱼钩区别不大。

陆星河把半块黑木珠塞进怀里,脚尖勾住另一半碎珠,往自己这边拨。

桌下小孩又笑。

“哥哥,掉地上的东西,也要入账。”

陆星河脚尖停住。

雷千月压低声音。

“别答。”

“我没答。”

陆星河用斩渊刀背拨开碗,刀背碰到白瓷的一刻,斩渊刀柄三点暗亮全缩了回去,跟见了赵掌柜查账本的伙计差不多,装死装得很专业。

白瓷碗纹丝不动。

半枚灵石却在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碗底正中。

桌下的小孩拍了拍手。

“刀不付,刀欠得更多。”

陆星河听得眉心发紧。

这小东西能报刀账,还敢坐在三十七号支路尽头等他们,肯定跟死当柜同一路数。它喊哥哥,未必真是小孩。越亲,越该防。

他把赵掌柜给的小布包取出来,倒出六十枚铜钱。

铜钱落在桌上,叮叮当当滚成一小堆。

“开门见账,这屋规矩我懂点。”

陆星河把脱籍文书压在铜钱旁。

“我现在穷得干净,灵石没有,铜钱有六十。先验。”

桌布底下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枚铜钱。

那手指短短胖胖,指甲修得圆,掌心却没有小孩该有的肉窝,皮肤上全是细细的旧印,纵横交错,跟账本边角磨出来的纸痕差不多。

铜钱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旧工钱。”

陆星河心里给赵怀金点了炷香。

老抠给工钱时但凡少一枚,今晚他就得拿裤腰带抵账。

“旧工钱也是钱。”

桌下小孩道:“六十铜,抵不了半枚灵石。”

陆星河道:“那要看按哪年的价。”

桌布停住。

雷千月偏头看他。

陆星河没看她,手指点了点脱籍文书上的聚宝阁红印。

“文书上盖的是聚宝阁旧印,工钱是旧账,三十七号柜走的也是旧路。你要拿现在的灵石价算我,先把这张文书上的旧印换新。”

桌下沉默片刻,传出翻纸声。

哗。

哗。

哗。

那声音就在桌下,却又像从墙后许多小柜里传来。油灯火苗被翻纸声压得往一边斜,桌角的灰尘一粒粒往下掉。

雷千月短刃移到桌布边。

陆星河抬手拦了她一下。

桌下小孩开口。

“旧价,六十铜买半枚下品灵石。”

陆星河松了半口气,还没等气落稳,小孩又道:“可你欠的是上品灵石。”

陆星河另一半气卡在喉咙里。

“你们这儿玩文字账是吧?灵石前头不写品阶,结账时自动升级,赵掌柜都没你们黑。”

桌下的小孩认真纠正。

“赵怀金比我黑。他收代养费,按年滚利。”

陆星河的手指停在铜钱上。

雷千月也停了。

代养费三个字,刚从裤腿账纸上刮下来,又从这个小孩嘴里跳出来,粘得甩都甩不掉。

陆星河把那几张湿账纸取出,拍到桌面。

“那正好。既然你认赵怀金的账,咱们就摊开。代养费十五年,谁付的?谁收的?我这个被养的怎么只领到剩饭和扣工钱?”

小孩从桌下探出半个脑袋。

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头发用红绳扎了一个小揪,额头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纸,黄纸上写着“三七”。他皮肤很白,白得透灯,脖子上挂着一串算盘珠,每颗珠子都刻着小字。

他没看陆星河,先看雷千月。

“姐姐,你有雷池。”

雷千月短刃贴到桌沿。

“少打我主意。”

男童乖乖点头。

“好,那我打他的。”

陆星河扯了扯嘴皮。

“你还挺礼貌,抢劫前先问客户偏好。”

男童伸手指向那半枚灵石。

“补齐一枚,上品。三日缓账改三月。补不齐,账房收门,你们走不出去。”

“半枚在哪?”

“碗里。”

“另一半呢?”

男童把手伸向雷千月。

“她右臂雷池里有半枚雷魄,可抵。”

雷千月左手按住右臂袖口,袖中传来机关卡簧轻响。

陆星河抬刀挡在她面前,刀背压住碗沿。

“纸条谁写的?”

男童眨巴了一下眼。

“进门的人写的。”

“谁先进门?”

“付账的人。”

“付账的人是谁?”

“你问这个,要付问路钱。”

“多少?”

“半枚上品灵石。”

陆星河气笑了。

“你搁这儿套娃呢?问半枚灵石在哪,要半枚灵石当咨询费。你们账房祖师爷是不是赵怀金失散多年的亲爹?”

男童听见赵怀金三个字,脖子上的算盘珠全响了一下。

“赵怀金欠你一笔。”

陆星河收住话头。

男童伸出小手,把桌上的脱籍文书翻过来。文书背面本来空白,被灯一烤,浮出几行细字。

庚字号旧库,暂领陆星河。

代养十五年,钱货两清前,不得出城,不得入柜,不得归刀。

保人,赵怀金。

担保物,聚宝阁三十七号暗路。

雷千月看完,呼吸压得很短。

“不得归刀。”

陆星河盯着最后四个字,胸口的当票又开始发热。

不得出城,不得入柜,不得归刀。

现在他三样全踩了。

北门没出成,死当柜差点把他拖进去,斩渊还一天到晚往他身上贴。赵怀金这保人当得比破伞还漏,专挑下雨天给他开洞。

男童把文书推回去。

“赵怀金保你十五年,今夜保断了。你脱籍,他不再替你压账。”

陆星河指了指文书正面的红印。

“脱籍文书他给我的。”

“他给你,是让你活。”

“他不说,是怕我砍他?”

“他不说,是因为说了要加钱。”

陆星河噎了一下。

这理由太赵掌柜了,毫无破绽。

雷千月开口。

“三十七号暗路值多少钱?”

男童看她一眼。

“姐姐想买?”

“问价。”

“问价也收钱。”

雷千月短刃往桌面一插,刀尖穿透纸角,桌板发出闷响。

“我换个问法。你再绕一句,我拆账房。”

男童缩回桌下,只露出半张脸。

“雷家人脾气都不好。”

陆星河按住短刃柄,把刀从桌板里拔出来。

“别拆,拆坏了他让咱俩按上品灵石赔,祖坟都得分期。”

他转向男童。

“你要她雷魄,是为了补我账,还是为了修你这间账房?”

男童没答。

陆星河把白瓷碗往自己这边拖了半寸。

碗终于动了。

半枚灵石在碗里碰了一下,桌下的男童伸手想按,被斩渊刀背挡住。

陆星河心里那根弦一松。

碗能动,说明它不是规矩本身,只是筹码。小孩怕他拿走半枚,也怕雷千月不付。它要的未必是“补齐一枚”,它要他们选择由谁来补。

“我换个买法。”

陆星河把六十铜一枚枚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