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墨在特战学院的第一个月,最大的感受和国防科技大的李峰如出一辙——他必须重新学习“学习”这件事。在龙牙,学习是练出来的。潜水推进器卡了,拆开修;橡皮艇操舟偏了,重来;水下定向爆破的药量算错了,雷恺会让你把公式抄一百遍,抄到手指抽筋。但在这里,学习是从合同战术的推演沙盘开始,是从“步兵、装甲兵、炮兵、航空兵、电子对抗兵在同一个战场上协同作战”的理论框架开始啃。他以前在蛟龙和龙牙打仗靠的是直觉和肌肉记忆——水下渗透时洋流的方向、操舟时浪涌的节奏、爆破时药量在指尖的触感,这些东西是练出来的,不是背出来的。现在他要学的是怎么指挥别人去完成这些事。
合同战术系的课程排得很满。上午是理论课——合同战术学、参谋业务、军事地形学;下午是实践课——沙盘推演、野外拉练、实兵对抗。曲长河的教学风格和他的外号“曲铁面”完全一致。每堂课前五分钟是突击测验,题目从上周的课程内容里随机抽取,答不出来的站到教室后面听课,下课后把正确答案抄十遍。第二次课上前五分钟再测,还答不出来就加一篇三千字的手写检讨。李子墨第一周就被罚站过一次,站在教室后面抄了十遍合同战斗队形的火力配置图,手指抄得发酸。
“合同战术指挥不是纸上谈兵。”曲长河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指着沙盘上的红蓝双方态势,“是让步兵、装甲兵、炮兵、航空兵、电子对抗兵在同一个作战图景下协同作战。你们在座的大多数人以前只指挥过单一兵种——步兵连长只会用步兵,坦克营长只会用坦克。但在合同战斗里,你必须同时用所有的兵种,而且要比敌人更快。”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多兵种协同作战示意图。红蓝双方的箭头在沙盘上交错,炮兵和航空兵的火力覆盖区用不同颜色标注,电子对抗部队的干扰范围用虚线标出。这张图让李子墨想起在G.T.I.时那些联合行动,不同的是G.T.I.是多国部队,合同战术是多兵种——道理相通,但复杂度更高。
“今天的推演题目:山地进攻战斗中的合同火力协同。”曲长河用教鞭点着沙盘上的一片山地地形,“红军一个合成营,配属一个坦克连、一个炮兵营、一个武装直升机中队和一个电子干扰排,向蓝军据守的山头发起进攻。蓝军有一个加强营,配属反坦克导弹和防空导弹。红军的作战任务是全歼蓝军,时限为三个小时。谁来当红方指挥员?”
邱砚池举手。曲长河点了下头,示意他走到沙盘前面。侯烈低声跟李子墨说邱砚池在重型合成旅当了多年的副参谋长,这种推演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邱砚池确实表现得游刃有余——他把坦克连部署在主攻方向的左翼,用炮兵营的急袭射击压制蓝军前沿阵地,让武装直升机中队沿山谷低空突入蓝军后方进行火力遮断,步兵营沿右翼山脊渗透。整个方案逻辑清晰,火力配置合理。
“推演开始。”曲长河按下计时器。
沙盘上的推演进行到第四十五分钟时,蓝军的电子干扰排突然切入红方通讯频段,红军坦克连和炮兵营之间的数据链被切断。邱砚池的眉头皱了起来。侯烈说蓝军的电子干扰兵力部署在反斜面上,红方的电子侦察没有覆盖到那里,他需要立刻让电子干扰排反向定位蓝军干扰源,同时让武装直升机中队改变航路绕过干扰区。邱砚池立刻调整部署让电子干扰排反向定位并实施频谱欺骗,同时让步兵营提前发起冲击牵制蓝军火力。最终红军在时限前完成了合围并全歼蓝军,但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坦克连损失过半,步兵营伤亡接近三成。
“推演结束。”曲长河站起来,“红军在遭受电子干扰时没有第一时间调整通讯预案——你让步兵营沿山脊渗透,但数据链中断后步兵和炮兵脱节了好几分钟。这几分钟里步兵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冲击了蓝军的核心阵地,导致伤亡翻倍。战场上这几分钟可能就意味着整个突击行动的失败。电子干扰在现代战争中不是辅助手段,是决定合同作战成败的核心因素之一。你的火力配置做得不错,但电子防护是短板——下次推演,先把通讯冗余方案做出来。”
邱砚池站在沙盘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收到。他回到座位上时低声对李子墨说他在合成旅当副参谋长时对电子对抗了解不够,今天这次推演让他知道自己之前的合同指挥思路还有明显的盲区。李子墨说他之前也吃过电子对抗的亏——在G.T.I.行动中,在阿塞拜疆被扎卡耶夫的电子干扰部队压着打。邱砚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是哪次行动,只是说了句“那我们应该多交流交流”。
月底的一次战术推演中,曲长河让李子墨指挥一个合成营在城镇环境下进行清剿作战。这个科目的难点在于城镇地形极度复杂,建筑密集、射界受限、平民混杂,合同作战的火力优势难以发挥。李子墨在设计方案时把步兵分成多个小群多路渗透,让装甲车在主干道提供火力支援,让炮兵在城区外围压制敌方的反冲击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