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子墨被分到了合同战术系一班。走进教室时,他看到教室里已经坐了很多人,肩章上五花八门——有中校,有少校,有上尉,还有一个武警中尉和一个火箭军少校。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少校,手里正翻着一本《参谋业务基础》。
“齐双全。西藏军区某山地步兵旅营长。”少校伸出手。
“李子墨。海军陆战队退役。”
“海军陆战队?那你来特战学院是对口了。我是山地步兵出身,参谋业务还行,体能就一般了。以后野外拉练你多带带我。”
“行。你的山地作战经验我也要学。”
前排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尉转过头,伸出手说他叫龙骁,陆军某合成旅侦察连连长。李子墨握住他的手,骨节被捏得轻微作响。龙骁说以后格斗课可以打一场,他在侦察连练了不少关节技。李子墨说行,他在海军也学过捕俘格斗。
上课铃响了。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校,肩上的大校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白了,但腰板挺得像标枪。他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
“我叫曲长河,合同战术系主任。原中部战区某合成旅旅长。从今天起,我教你们合同战术指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压秤过的砝码,“你们中间有人打过实战,有人蹲过边防,有人从机关来,有人从院校来。但在我这里,你们以前是什么不重要,你们现在能学到什么才重要。合同战术指挥不是纸上谈兵——是指挥步兵、装甲兵、炮兵、航空兵、电子对抗兵在同一个战场上协同作战的能力。你们在座的大多数人,以前只指挥过单一兵种。从现在起,你们要学会指挥合成战斗群。”
他翻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合同战术指挥·绪论。
“谁来告诉我,合成战斗群的核心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邱砚池举手。“是信息。没有信息,各兵种之间就无法协同。信息链断了,合同就散了。”
曲长河点了下头。“对。信息是合同战术的血液。但血液需要血管来输送——战场数据链就是血管。你们在座的有谁在实战中用过战场数据链?”
侯烈举手。“海军两栖登陆演习时用过。舰岸数据链和空地数据链都接触过,但演习里条件比较好,实战中如果通讯被干扰,数据链很容易断。”
“所以你们要学的不只是怎么用数据链,还要学数据链断了之后怎么指挥。”曲长河转身在黑板上继续写,“合同战术指挥的两大核心:一是信息协同,二是指挥冗余。信息协同是让所有兵种在同一个作战图景下行动——坦克知道步兵在哪,炮兵知道坦克要往哪打,航空兵知道什么时候切入。指挥冗余是当通讯中断、某个节点失能时,任何一级指挥员都能接替指挥。你们以后要去龙牙,龙牙六支小队的全谱系作战能力需要合同战术的思维来支撑。”
李子墨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片刻。他知道龙牙六支小队的建设方向,也知道赵天对他们的期望——不只是特种作战,是能在任何战场环境下打赢任何类型的仗。曲长河说的合同战术指挥,正是龙牙未来最需要的能力之一。他和李峰一个学指挥,一个学信息化,两年后回龙牙,要搭起来的就是这套体系。
“合同战术的学习,不仅是书本上的条条框框。你们要把这些理论放到训练场上验证,然后再回来修正理论。”曲长河合上教案,“下一次课,我们讲合同战术推演。你们提前预习第三章——合同战斗队形的火力配置。”
下课铃响了。李子墨收拾笔记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红砖地板染成暖橙色。侯烈从后面追上来,问他刚才曲长河提到的数据链断了之后怎么指挥有没有思路。李子墨说他在蛟龙时遇到过水下通讯被海流干扰的情况,当时是靠预定的时间节点和备用信号——用潜水手电的光闪次数传递简单指令。侯烈说那和两栖突击时用信号旗是一个道理,这些都可以作为指挥冗余的一种方式纳入方案设计。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五公里,有人在做单杠练习,有人在障碍场上翻高墙。这所学院不像龙牙那样密布着实战氛围,但它有一种沉淀已久的力量——每一块红砖、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在操场上奔跑的身影,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李子墨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他想起了还在蛟龙的日子,想起了季尧的防滑胶带,想起了刘芳在水池里留的水流方向图,想起了和李峰在龙牙一起许下的承诺。他把那顶褪了色的海魂衫从背囊里拿出来叠好放在枕头下面——这顶海魂衫跟了他好多年,从蛟龙到龙牙再到羊城。现在他在特战学院,两年后会带着合同战术指挥的知识回到龙牙,回到那片熟悉的训练场。窗外的紫荆花开得正盛,远处操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口令声。羊城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