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你不明白。”袁朗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国防科技大不是龙牙。你在龙牙是队长，是一等功臣，是G.T.I.的突击组长。但在国防科技大，你就是一个从中部战区侦察连保送来的学员。你的同学里有从西北边防哨所来的，有从海军驱逐舰上来的，有从空军无人机团来的，每个人都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是最强的。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从头开始。”

李峰放下茶杯。“我知道。选拔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在这里，你以前是什么不重要，你现在能做什么才重要。那次我记住了。这次我也记住了。”

袁朗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记住就好。”他转向李子墨，“你也一样。特战学院那边，你同班的有从重型合成旅来的副参谋长，有从西藏军区山地步兵旅来的营长，有从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连来的连长。你要把从蛟龙学到的水下功夫和他们分享，也要把他们身上的合同战术和山地作战经验学过来。龙牙未来的队长，不能只懂两栖。”

“我会的。”李子墨说。

第二天一早，龙巢基地的大门口停着一辆猛士越野车。驾驶员还是那个一期士官，他把两人的背囊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赵青龙、拓永刚、许三多、成才、吴哲、陈默都在门口等着。赵青龙把昨天那颗弹匣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弹匣里的空包弹都是他亲自装的，然后拍了拍李峰的肩膀，说了两个字——走吧。拓永刚把一双新的防寒手套塞给李峰，说这是他让弗洛斯特从德国寄来的，原本是给他自己的，后来想想金陵的冬天虽然没西伯利亚冷，但湿冷比干冷更难受。李峰接过手套说了声谢了，拓永刚说不用谢，等回来请吃火锅就行。许三多把一包压缩饼干塞进李子墨的背囊侧袋，说这是炊事班新做的口味，加了核桃碎，比老配方好吃。李子墨问他是不是又在帮厨时跟老李头学的，许三多说不是，是他自己改良的配方。李子墨把压缩饼干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说我到了羊城再吃。成才靠在门柱上没说话，等李峰走过来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是一份手写的狙击弹道修正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各种风速和湿度下的修正密位，最后一行写着“有空回来校枪”。李峰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说一定。

越野车发动，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开去。龙巢基地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松林遮住了。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李子墨去羊城的列车先发车，他把背囊甩上肩膀，朝李峰挥了下手。“羊城见。”李峰说你搞错了，我在金陵，你在羊城，怎么见。李子墨说放寒假不就见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学信息化，我学指挥。回来之后，咱们搭的班子就是最强的。”李峰点了下头，看着李子墨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那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候车室。

金陵的秋天来得比龙巢早。李峰走出火车站时，一股湿润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校门口挂着“国防科技大学”的牌子，报到处设在主楼大厅里，几个穿着常服的教员正在给新生登记。李峰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上尉，正在和登记处的教员讨论宿舍分配的问题。轮到李峰时，他把档案和录取通知书递过去，登记处的教员翻开档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宿舍钥匙和学生证递过来。

李峰接过钥匙和学生证。学生证上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学号，还有专业名称——指挥军官基础教育学院，信息化作战指挥专业。他把学生证揣进口袋，背着背囊朝宿舍楼走去。宿舍楼是红砖建筑，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走廊里铺着深灰色地胶，脚步声踩上去闷闷的。推开宿舍门，四人间，另外三张床已经铺好了被褥。他的室友还没回来，但桌上的东西能看出各自的背景——一号床的桌上放着一本《电子对抗原理》和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二号床的桌上摆着一架小型固定翼无人机模型，三号床的桌上摊着一本《海军舰艇概论》。

李峰把自己的床铺好，仙人掌放在窗台上，浇了半杯水。窗外操场上，几个穿着体能训练服的学员正在跑圈，口令声隐隐传过来。这里的训练场比龙牙的操场更宽阔，跑道是标准的四百米塑胶跑道，旁边还有几栋教学楼和实验室，看起来更像一所地方大学。

第二天上午，开学典礼在主楼礼堂举行。校长周秉川少将站在讲台上，背后是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徽。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校准过的坐标——“你们来自不同的部队，不同的兵种，不同的岗位。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这所学校的使命，不是培养普通的指挥官，是培养能在未来战场上打赢信息化战争的人。你们在这里学到的每一个公式、每一行代码、每一种战术，都要用在战场上。战场不认学历，只认本事。”

散会后，李峰正准备回宿舍，一名教员走到他面前。“李峰同志，周校长请你到办公室一趟。”李峰点了下头，跟着教员穿过走廊上了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周秉川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档案。档案封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战鹰。

“坐。”周秉川抬起头，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你的档案我看过了。一等功臣，G.T.I.141特遣队突击组长，西伯利亚红光基地终结战的核心成员。袁朗和赵天都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说你是龙牙最好的队长之一。”他合上档案，“但在这里，这份档案只存在于我的保险柜里。在校期间，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学员。你的同学不知道你是从龙牙来的，你的教员也不会因此给你任何优待。能习惯吗？”

“能。”李峰说。

“那就好。”周秉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正在集合的新学员，“国防科技大和龙牙不一样。龙牙是特种作战的刀尖，这里是指挥和技术人才的摇篮。你在龙牙学的是怎么打，在这里学的是怎么指挥——这两件事不一样，但缺一不可。你以前在战场上做判断靠的是直觉和本能，那是练出来的。但一个好的指挥官，除了本能之外，还需要知识体系来支撑。我不管你在龙牙打过多少仗，在这里，你得从头学起。”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秉川转回身，“还有一件事。你的毕业论文题目，我已经替你选好了——《多国联合反恐作战中的信息化协同研究》。这个题目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我看了你在G.T.I.期间写的任务报告之后给你定的。你有实战素材，有数据，有切身感受。缺的是理论框架和分析方法——这些，这里能教给你。两年后，我要看到这篇论文被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

李峰站起来敬礼。“是，校长。”

回到宿舍时，三号床的学员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他看到李峰进来，站起来伸出手——“我叫许照，海军某驱逐舰支队机电部门的，来这读信息化作战指挥。你呢？”

“李峰。中部战区侦察连的。”

许照点了下头，继续蹲下去整理行李。李峰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仙人掌在金陵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两年，从这里开始。龙牙的刀锋暂时收进鞘里，但他知道，这把刀只是需要在磨刀石上再磨一遍。他把作训服挂进衣柜，关上衣柜门。金陵的秋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