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的晨雾还没散尽，操场上的口令声已经此起彼伏。六支小队按各自的专长分科目训练——鹰眼在靶场东侧练高空侦察，海鲨在水池里练水下渗透，山魈在攀岩墙上练垂直突击，夜刃在战术屋里练城市暗战。一队和二队作为综合突击力量，继续保持着全科目高强度训练。李峰从训练场边上走过时，赵青龙正带着一队的新队员在障碍场上跑圈，看到他过来，赵青龙把秒表扔给拓永刚，跑过来问了句什么时候走。李峰说明天一早。赵青龙点了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弹匣递给李峰。那是他当尖兵以来一直随身携带的备用弹匣，弹匣底部刻着两个字母——QL，青龙。

“带着。到了金陵别给龙牙丢人。”

李峰接过弹匣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的弹匣稍重，里面装的不是实弹，是他自己改装的高压空包弹，专门用来在训练中模拟实战后坐力。弹匣底部的那两个字母刻得很深，每一笔都看得出是反复描过的。“你也别给一队丢人。新来的四个，盯紧点。”

“还用你说。”赵青龙转身朝障碍场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放假回来记得带南京板鸭！”李峰没回答，只是把弹匣揣进作训服口袋，朝宿舍楼走去。

宿舍里，李子墨正在收拾背囊。他的东西不多——几套作训服、一双备用的作战靴、一本蛟龙时期留下的潜水日志、还有一顶洗得发白的海魂衫。他把海魂衫叠好放在背囊最上层，抬头看到李峰进来，问他东西收好了没有。李峰指了指床铺上已经装好的背囊，说昨晚就收好了，几套作训服、吴哲给的复习笔记、一床薄被子，还有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太小了，能揣进背囊侧袋里，到了金陵再换个大点的盆。文竹留在这里，托许三多帮他浇水。

“你那盆草终于托孤了。”李子墨笑了一声。

“是文竹，不是草。”

“在我眼里都一样——都是你不浇水就会死的东西。”李子墨拉上背囊拉链，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对面那张空床。那张床以前是拓永刚的，现在拓永刚搬到隔壁宿舍去了，新来的四名队员还没分配床位。“你说咱们这一走，多久能回来？”

“国防科技大的指挥专业是两年制，你那边特战学院是一年半。中间有寒暑假，能回来。”李峰把仙人掌小心地塞进背囊侧袋，用一件T恤裹住盆沿防止土洒出来，“而且赵天说了，在校期间如果龙牙有重大任务，我们可以申请临时归队。两年不算长。”

“两年是不算长。但这两年，龙牙的变化会比我们想的更快。”李子墨靠在床架上，“六支小队刚组建，新兵还在磨合期，一队和二队的老兵也在适应新的编制。等我们回来，这帮新兵可能已经出过好几次实战任务了。”

“所以我们得学快点。”李峰站起来，把背囊甩上肩膀，“走吧，袁队说走之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袁朗的办公室在指挥楼二层，推开门的瞬间，李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茶味——不是袁朗平时喝的那种袋泡红茶，是龙井，而且是新茶。袁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还在杯子里缓缓舒展。唐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杯。

“坐。”袁朗把其中两杯推过来，“这茶是赵将军专门让人从杭州带来的，明前龙井。他在楼下跟政委开会，让我替他送送你们。”

李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清苦，入喉之后有一股淡淡的回甘。比袁朗平时喝的那种袋泡红茶好多了。袁朗说他以前喝红茶是因为在赫里福德被英国人带偏了，回国之后才被赵天纠正过来，现在办公桌抽屉里全是龙井。

“叫你们过来，不是为了喝茶。”袁朗靠在椅背上，“你们俩明天就要出发了，一个去国防科技大，一个去特战学院。这是龙牙建立以来第一次有队员离队深造，你们给后来的人踩出一条路。”

唐战接过话头：“国防科技大那边，赵将军已经和校方沟通过了。你的档案被列为特殊人才通道，校长周秉川少将知道你的背景，副校长林清远和指挥军官基础教育学院的郑守义也知道——其他人不知道。在校期间，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学员，参加正常课程和训练，不要主动暴露龙牙的身份。”

“意思是低调做人。”李峰说。

“对。龙牙的保密等级很高，国防科技大里只有少数几个知道你的底细。其他同学问起来，你就是从陆军侦察连保送入学的优秀士兵。”唐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特战学院那边也打了招呼。子墨，你的档案走的是海军陆战队退伍保送通道，院长高怀瑾少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去了之后直接编入合同战术系，曲长河主任——原中部战区某合成旅旅长——会亲自带你。他是个打过实兵的老指挥员，你跟他多学学。”

李子墨问曲长河有什么特点。唐战想了想，说他有个外号叫“曲铁面”——演习导调的时候从来不给任何人留情面，但他在合成旅当旅长时全旅对他的评价是“跟他打仗会死，不跟他打仗更会死”。李子墨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又问曲铁面对他们这种从实战单位来的学员会不会特殊照顾。唐战说不仅不会特殊照顾，还会往死里练——因为曲长河知道实战单位出来的兵怕的不是练，是在战场上犯错。所以他的训练标准是“让你在训练场上把能犯的错全犯一遍，别带到战场上去”。

李峰问起自己的导师配置。唐战说国防科技大的信息系统工程重点实验室主任陆延昌会亲自带他，主攻方向是战场数据链和多国联合通讯协议——这正是他在G.T.I.期间最薄弱的环节。另外，智能科学学院的方仲平副教授会给他上无人系统作战应用。李峰听说过方仲平，是国内较早研究无人作战系统的那批人之一，能在国防科技大跟着他学无人系统，对龙牙未来的无人机和电子侦察体系会有帮助。

“外语方面，军事外语学院的何曼青副教授会给你开小班课。她在战略情报分析方向是国内顶尖的。”唐战顿了一下，“还有军事体育系主任顾绍衡——你得跟他搞好关系。他带出来的学员在全军体能比武里拿过名次，你虽然体能底子好，但去了别偷懒。”

李峰把这些名字逐一记下。陆延昌、方仲平、何曼青、顾绍衡——这些人以后就是他的导师和教官了。两年时间，要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学过来。

袁朗等唐战说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国防科技大那边的背景，我再补几句。这所学校在金陵，前身是解放军通信兵学院，后来合并了几所军事院校，现在是全军信息化作战和装备研发的最高学府。周秉川校长是从总参信息化作战局局长调过来的，他见过你们在G.T.I.的表现——所以你的背景他知道。但他不会给你特殊照顾。相反，他可能会更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