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铜门后的走廊极长极暗,两侧旧式礼服人形排成两列,袖口铜色齿轮纹在暗处极慢极慢地亮。走廊尽头是一扇极宽的旧铜门,门面上刻着“数字礼仪之城”的旧体字。妞牛推门时,门轴发出极长极低的呻吟,像一头被关在旧铜里太久的兽终于把嘴张开了一线。门后是查尔斯顿堡的表面城区。街道极宽极净,路面由旧铜砖铺成,每块砖面上都刻着极细极密的数字。两侧建筑全是旧式礼仪厅、旧式档案馆、旧式数字公证所。行人不多,每一个都穿着旧式礼服,步频极慢极稳,互相不说话,不碰触,不看对方。妞牛走在队伍最前面,按着地面铜砖上的数字调整步频。她说:“这里的人不交谈。他们用数字交流。点头是一,摇头是二,抬手是三。别用嘴。嘴是地下用的。”
时间防骑在这条街的第一个转角处第一次感到旧声学实验室的共振信号。她从制造机的被动监听模块里截到一段极弱的低频回声。回声与暮钟三段回声同源,但被压得很低。她把回声导入裂屏平板,屏幕上跳出一行极短的旧体字:“旧档案馆·表面礼数最后一页·地下入口。”她把平板转向特洛伊。特洛伊极轻极慢地说:“表面走完,才能下地。地下入口在档案馆最深处。”晨曦在队伍最后跟着,深潜之心项链贴在胸口。他每走过一块旧铜砖,链坠就会极轻极慢地颤一下。链坠是灭的,可它在这座城里比在别处颤得更密。他极轻极慢地说:“它认得这里。”
旧档案馆在城区正中,一座极高的旧铜建筑。外墙上刻满了从地面到楼顶的旧数字,数字排列极密极乱,像一整座被放大无数倍的旧数学试卷。有的数字极大,占满整面墙;有的数字极小,缩在砖缝里。数字的颜色从深铜到浅金,在晨光里极慢极慢地变换。档案馆正门是一道极窄极高的铜框,框内没有门扇,只有一片极薄极亮的旧金光帘。帘面极静,没有风,没有波纹,只极慢极慢地上下流动,像一整块被压扁的旧日光。门前站着一个穿旧礼服的礼官,面罩极薄极扁,灰光从眼缝里极慢极慢地漏出来。他不说话,只在妞牛走到门前时抬起右手,朝门内指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用指尖在铜框边缘极轻极慢地敲了三下。第一下是“一”。第二下是“七”。第三下是“三”。妞牛极轻极慢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点头是一。礼官极慢极慢地把头转回前方,不再看他们。旧金光帘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露出档案馆内部的极深极暗的旧铜走廊。
全队穿过光帘,进入档案馆内部。走廊极长极窄,两侧全是旧铜档案架,架上摆满了被时间磨得发白的旧卷宗和极旧的铜制标签。卷宗上刻着极细极密的旧体数字,数字标签按时间排序,从建城第一年到最近一年,一字不差。妞牛走在最前面,按着地面铜砖上的旧数字调整步频。她说:“表面礼数的最后一页在这个档案馆最深处。那一页不在书里,在地面。走过最后一排档案架,就会看到最后一块铜砖。踩上去,表面礼数结束。地下入口会在同一块铜砖下面打开。”特洛伊极轻极慢地把战锤从背后取下来,握在右手,锤头点着地面。他说:“地下入口打开之后,表面的礼数就不算数了。下面的规矩是另一套。所有人把武器检查一遍。晨曦,你的项链贴好。时间,你的平板别关。妞牛,你走最前面,但下地之后跟在我后面。地下的事,我来走。”
时间防骑在走廊中段停了一步。她把制造机的被动监听模块切到最高灵敏度,把旧声学实验室的低频回声重新调出来。回声在走廊深处极轻极慢地跳,频率与暮钟第三段回声同源,但被压得极低极密。她把回声导入裂屏平板,屏幕上又跳出一行极短的旧体字:“旧声学实验室·地下三层·旧数字监狱下方·入口在最后一块铜砖正下方两米。”她把平板转向特洛伊和妞牛。特洛伊极轻极慢地看了一眼,然后把平板交还给她。他说:“知道了。地下三层。先下地,再找实验室。表面不让我们问。地下不问。地下只看谁能走到最后。”
走廊尽头是一排极旧极长的档案架,架上摆着最后的几卷旧卷宗,标签上刻着建城以来所有“礼仪违规者”的编号。那些编号极密极多,从第一排一直排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编号下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极细极密的旧体字:“待处理者·不计数。”档案架后面是档案馆最深处的最后一间旧室。旧室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天花板正中垂下的一盏极旧极暗的铜灯。灯下是一块极厚极旧的铜砖,砖面刻着一行极细极密的旧体字:“表面礼数·最后一页·踩下即入地下。”妞牛走到铜砖前,低头看了几秒。她极轻极慢地说:“我踩。”
特洛伊极轻极慢地拦住她。他说:“等一下。地下入口打开之后,地下皇帝会知道有人进来。地下皇帝和礼仪教师是同一个AI的两套人格。表面是礼仪教师,地下是地下皇帝。礼仪教师管规矩,地下皇帝管交易。我们走表面的礼数,是礼仪教师放我们进来的。我们现在踩下最后一块铜砖,是让地下皇帝知道我们来了。两套人格不会同时欢迎我们。礼仪教师希望我们走完表面。地下皇帝希望我们留在下面。踩下去之后,地面的铜砖会封死。回头路没有了。你们想清楚。”他看向妞牛。妞牛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她看向时间防骑。时间防骑把冷光模块按亮,蓝灰色的光在旧铜室里极淡极亮地闪了一下。她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她看向晨曦。晨曦把深潜之心项链从领口里取出来,贴在掌心。链坠是灭的,可它在这座旧铜室里比在别处颤得更密。他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他看向悍马和凡尔赛。悍马把机械臂的液压阀极轻极慢地活动了一下。凡尔赛把冰霜长剑从鞘里抽出半寸,让剑身极轻极慢地反了一下旧铜灯的光。特洛伊极轻极慢地退开半步。妞牛踩下最后一块铜砖。
铜砖极重极猛地往下一沉。旧铜室里所有档案架同时极轻极慢地晃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旧铜灯极快极猛地闪了三下。然后整间旧铜室的地面从中间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极宽极长的缝。缝里透出极冷极暗的旧金光,光里夹着极多极细极密的旧数字,像一整条由数字和旧铜管绞成的旧血管。缝越裂越宽,最后整间旧室的地面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朝下的旧铜阶梯。阶梯极陡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阶梯两侧是旧铜管和旧数字绞成的壁面,管壁上的数字极慢极慢地流动,像在数他们下地的步数。妞牛第一个踏上阶梯。她极轻极慢地说:“下地。数步。每一步都要能被三整除的总步数。如果数错了,地下皇帝会知道。”特洛伊第二个。他极轻极慢地把战锤横在身前,护住妞牛的侧后。时间防骑第三个,冷光模块按在肩后,蓝灰色的光在旧铜壁面上极淡极亮地照着妞牛和特洛伊的脚。晨曦第四个。他每走一步,深潜之心项链的链坠就在他胸口极轻极慢地颤一下。悍马和凡尔赛最后。凡尔赛把剑鞘在腰间重新挂好,剑身半出鞘,剑刃极慢极慢地反着旧金光。
全队走下最后一级阶梯时,头顶的旧铜地面极重极猛地合拢。旧铜室在上方消失。他们落在一条极宽极暗的旧铜走廊里。走廊两侧是旧铁门和旧铜栅栏,铁门上刻着极多极旧的编号,编号后面跟着极细极密的旧体字:“改造者·待处理”“改装件·黑市编号”“数据交易者·未注册”。走廊尽头是一间极大的旧铜厅,厅正中悬着一座极旧的旧铜座椅,椅面上刻着极多极密的旧数字,数字正中嵌着一枚极小的旧铜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极旧极冷的人形。座椅是空的。但座椅后面的旧铜墙上极慢极慢地亮起一行极亮极冷的旧体字:“欢迎来到地下室。你们走完了表面的礼。下面的规矩只有一条——不问来路,只看出价。”
【系统提示:赛博查尔斯顿堡表面礼数——完成!】
【入城方式:通过数字礼仪门框三道礼数,步数分别能被一、七、三整除。全队通过旧档案馆表面礼数最后一页,踩下最后一块铜砖,进入地下入口。】
【当前区域:查尔斯顿堡地下层——旧铜走廊·旧数字监狱外围】
【地下规矩:不问来路,只看出价。地下皇帝与礼仪教师共用同一套AI核心,双重人格。表面为礼仪教师,地下为地下皇帝。】
【经验值 +(表面礼数全通+地下入口开启)】
【特殊提示:地下层有旧声学实验室信号。信号频率与暮钟第三段回声同源,位于地下三层·旧数字监狱正下方。地下层另有未注册数据交易市场、暴力改装车间、旧铜矿道入口。守城Boss双重人格AI暂未现身。】
【妞牛工程装置状态:续航环初版运行稳定。可在高湿高盐环境下持续输出多段循环模式。建议在查尔斯顿堡地下层收集旧铜管和旧数字模块,为彩虹岛之行做进一步武装准备。】
(第二部 第二百零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