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替活人改口的纸。”
“我要让他们先以为,许秋萤已经照他们写好的样子死了。”
谢照微转身去了萧承砚的书房。
她没有绕。
进去后只要三样东西。
“一处空院。”
“一队可信的人。”
“还有今晚,裴九和外头守着的人,都听我调度。”
萧承砚看着她。
“你想救人,还是钓人。”
谢照微道:“都要。”
“救人,只能救下许秋萤。”
“做局,才能看清谁来替她把死写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承砚才道:“你要一夜。”
“本王给你一夜。”
“但人要活着带回来。”
谢照微应了一声。
没有多谢。
也没有多说。
这种时候,多一个字都像轻。
夜里风很凉。
宗正后巷更凉。
偏屋不大,窗纸却糊得很严,只在上角留了半条透气缝。
谢照微和裴九伏在后墙暗影里。
前门外,有两个嬷嬷守着。
一个低头拢手。
一个时不时回身看门。
两个人都不像寻常内宅嬷嬷。
太静了。
静得像这种夜里守人去死的事,她们已经做熟。
谢照微借着那一点漏出来的灯影,把偏屋里大概的陈设也看了个七七八八。
梁够低。
凳子离得也近。
案上早就备好了笔、墨和一碗温得刚好的药。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连人该怎么站、该怎么写、什么时候手软、什么时候勒下去,都先排好了。
过了子时,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药碗碰在木案上的一声轻响。
再是女人极轻的一声呛咳。
紧接着,门缝里漏出一道白影。
是白绫。
谢照微眼底一沉。
果然。
不是病退。
是自尽。
而且连死法都给她挑得很妥当。
白绫最省事。
最体面。
也最方便写成“自惭失误,悬梁谢罪”。
裴九手已经按上刀柄。
“属下现在进去。”
谢照微却抬手按住了他。
“再等等。”
裴九一怔。
屋里又是一声压得极低的抽气。
像有人被灌了药,腿已经软了,还被强按着去踩那只脚凳。
再等,就真要出人命。
裴九眼底一紧。
谢照微却看着那道白影,声音极低。
“现在闯,只能救出一个人。”
“他们回头还会有第二个许秋萤。”
“我要先看清,他们给她备的是哪一种死法。”
下一瞬,屋里传来一声凳脚猛地擦地的闷响。
像是人已经被逼着站上去了。
谢照微再没有等。
她一把推开后窗旁那道半掩的小门,快步进去。
一进屋,药味便扑了满脸。
白绫已垂下。
许秋萤脸色发白,双脚发软,喉间还带着被灌药后的呛咳。
两个嬷嬷一人扶她上凳。
一人正去扯绫。
谢照微没先去扶人。
她先看了一眼梁上的绳结和案上的药碗。
看完,眸色更冷。
然后才对裴九道:
“人要救。”
“死,也得照他们想要的样子死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