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误嫁。”
“是运尸。”
她顿了顿,又把最后一句落得更准。
“更准确些,是运尸,也运证。”
“至于娶谁、替谁,不过是这场局最顺手的一层幌子。”
书房里一时无声。
外头风过窗棂,吹得灯焰轻轻一晃。可案上那些东西一样没动,反倒把她那四个字压得越来越重。
不是误嫁。
是运尸。
这四个字一出,整场婚礼的名字便被她硬生生改了。
而改名字,本身就是夺判断权。
从前旁人怎么叫,这案子便怎么被往下压。
如今她先命了名,后头所有人再想改口,都得先对着这一整桌证解释为什么。
裴九看着那口嫁衣箱,后背都发凉。
他先前跟着查了这么久,一直觉得是在把碎线往一块凑。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见这局原本的模样。
先改单。
再送箱。
再困人。
再藏证。
最后抛尸、灭证、改口。
从谢家到王府,从活人到死人,根本不是几处撞邪,是一整套早就有人想好的法子。
萧承砚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差哪一环?”
谢照微答得很快。
“差真正主使和府内传令那一层。”她道,“现在够改查法,不够一锤钉死谁。柳七为什么会带着证被送进来,旧井里转出去的那包东西如今又落到谁手里,这两处还没彻底掀开。”
这话很冷静。
也正因为冷静,才更像一份能落下去的判断,而不是一腔恨意。
萧承砚没有夸她,也没有就着那句“运尸”多说半句。
他只侧头对裴九下令。
“按这条线重查。”
“送嫁链、后角门、寒香院执行人,一个都不要漏。谢家那边的动静也盯死,从现在起,他们补哪一步,就把哪一步吃成证。”
说完这句后,他的视线在案上那些东西间停了一瞬,像是在无声承认,这整条查法已不是他一个人拍脑袋定的,而是她用证硬搭出来的。
裴九抱拳应下:“是。”
这一声落下,等于整个肃王府的查法都被改了。
不再是压流言,补体面。
而是正式顺着她给出的“运尸”方向往下掀。
谢照微看着桌上那一整链东西,心里反倒比前几日都平。
她不是把案子说完了。
只是终于把它从别人嘴里的误嫁、晦气和家事里夺出来了。
从今夜起,它有了另一个名字。
也有了另一个查法。
萧承砚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仍短。
“你下一步想要什么?”
谢照微静了片刻,忽然道:“我想往府外送钱嬷嬷一句口信。”
裴九一怔。
萧承砚却没立刻问她送什么,只看着她。
谢照微慢慢道:“若这局真不止一拨手,那口信走不出第二道门。谁先急着掐,谁就先露。”
她说完这句,书房里又静了一瞬。
下一步该推开的门,已经在她脑子里立起来了。
不是井。
也不是箱。
而是一封还没送出去,就会先把人逼出来的口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