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耳根微不可察地发烫,却依旧嘴硬,语气带着几分恼意:“这是首次成功熬制,从未在人类身上试过,小白鼠的生理反应与人截然不同,万一有副作用,你别乱来。”
“你熬了数小时,反复试验验证,不会让我出事。”里德尔语气笃定,轻轻拿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随即仰头喝下一口药剂。
透明药液滑入喉咙,清冽甘甜,无半分魔药的苦涩,宛如融化的月光。
西弗勒斯死死盯着他,双手攥紧桌沿,连呼吸都放轻,整个人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片刻后,里德尔闭上眼,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胃部蔓延至全身,缓缓包裹住躁动的灵魂。
原本尖锐冲撞的记忆、割裂的情绪,都被一层无形的软纱包裹,不再撕扯疼痛,灵魂深处的紧绷感尽数消散,心跳变得平稳有力。
他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怎么样?”西弗勒斯的声音微微发哑,满是急切。
“很好。”里德尔靠在椅背上,语气舒缓,“灵魂的撕扯感淡了,那些杂乱的情绪不再尖锐,像是裹了一层棉花,舒服很多。”
西弗勒斯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肩膀猛地垮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眉眼终于放松。
却依旧别扭地别过脸,低声道:“有用就好,别指望我会一遍遍熬,浪费魔药。”
里德尔看着他耳尖淡淡的红晕,唇角微扬,难得认真开口:“谢谢你,西弗勒斯。”
这句道谢让西弗勒斯愣了神,半晌才别扭地回道:“不用谢,你以前也帮过我,扯平了。”
“不一样。”里德尔语气坚定。
西弗勒斯不想再纠结这个煽情的话题,转而说道:“我还在研究这款缓和剂的无魔力简化版,针对哑炮、狼人、混血与麻种巫师。”
“无魔力?”里德尔眸色微凝。
“他们体内没有魔力,或是魔力残缺,普通魔药需要魔力引导才能起效,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西弗勒斯的语气沉了几分。
想起翻倒巷那个断臂狼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依旧毒舌。
“圣芒戈那群庸医嫌狼人肮脏,不肯医治,他们断肢后的幻肢痛、灵魂创伤只能硬扛,像蠢货一样忍受折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从普林斯古方里找到思路,剔除药剂里的魔力引导成分,用洋甘菊、薰衣草、西番莲这类纯草本药性替代,不靠魔力,只凭药材本身的功效,既能缓解灵魂躁动,也能舒缓身体创伤带来的幻肢痛、情绪崩溃,不管是哑炮、混血,还是无魔力的狼人,都能用。”
里德尔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赞许:“药材、资金有缺口?”
“普林斯家族不缺这点钱和藏书,常见草本药材对角巷就能买到,倒是你,别总把我当成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西弗勒斯抬手摸了摸食指上的普林斯家主戒指,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与自负。
“你是普林斯家主,我从未小瞧你。”
里德尔指尖轻叩扶手,随即叮嘱,“下次再去普林斯庄园藏书阁,必须叫上我,不准独自前往。”
有许多魔药书籍残留着古老的魔法,具有一定的危害性。
“你忙。”
“再忙也比你独自涉险重要,听话。”里德尔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终究是应下:“知道了。”
他不想再多留,怕里德尔再说出让他不自在的话,起身道:“我去图书馆查古方。”
走到门口时,却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里德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没把我当十岁小孩,拦着我做这些。”
“你十岁,不是无知的幼童,有能力做自己认定的事。”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推门走出书房。
纳吉尼早已在走廊里等候,见他出来,立刻滑到脚边,嘶嘶地开口:“小人类,主人喝了你做的药?”
“嗯。”
“他的气味变了。”纳吉尼金瞳发亮,尾巴尖轻扫他的鞋面,“你进去前,他身上的气味像寒冰一样冰冷;你出来后变暖了,像壁炉里的火,很舒服。”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她,心头软了一瞬,难得主动弯腰,将沉甸甸的纳吉尼抱在怀里。
墨绿色蛇身温顺地缠住他的手臂,蛇头靠在他的肩头,冰凉的鳞片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小人类今天主动抱我。”纳吉尼语气带着雀跃。
“少啰嗦。”西弗勒斯嘴硬,却没有松开手。
抱着纳吉尼走回房间,他将蛇放在床尾,换好睡衣躺下。纳吉尼乖巧地盘在床尾,尾巴尖轻轻缠住他的手腕,蛇声温柔:“小人类,你开心吗?”
西弗勒斯望着天花板的星空壁画,沉默良久,轻声应道:“嗯。”
“因为药对主人有用?”
“不止。”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药能让他好受,也能让那些被嫌弃、被抛弃的狼人、哑炮、混血,少受点折磨,不算白费功夫。”
纳吉尼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似懂非懂地呢喃:“主人喝你的药,不只是因为药有用,是因为这是你做的。”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只是任由那点温润的暖意,在心底慢慢散开。
他从不是什么心软的善人,也不屑做拯救众生的圣人,只是想护着在意的人,也想让那些和他一样,曾被世界抛弃的人,能少一分痛苦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