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发现纳吉尼不对劲。
她盘在地毯上,头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他叫她,她不理。他踢了踢她的尾巴,她把尾巴缩回去了。他蹲下来,凑近她的头。
“纳吉尼。”西弗勒斯感觉有些不对劲。纳吉尼平时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嗯。”
“你怎么了?”
“没事。”那吉尼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你的声音不对。”
“没事。”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鳞片还是凉的,但她的嘴巴是闭着的,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蛇的习性使他们习惯吐舌头嗅闻空气中的味道。纳尼吉这般紧闭着嘴巴可不正常。
“张嘴。”他说。
纳吉尼没有动。
“张嘴。”西弗勒斯语气僵硬,不容纳吉尼拒绝。
纳吉尼慢慢张开嘴。西弗勒斯凑近看了看。她有牙齿,纳吉尼有两颗尖尖的毒牙,平时收在牙床里,咬人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现在,她的毒牙还在牙床里,但旁边的几颗小牙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东西。
“牙疼。”西弗勒斯看着那层白膜笃定的说。
“不疼。”纳吉尼反驳,把头扭到了一边。
“你昨晚吃了多少糖?”
“不多。”
“纸袋里的糖少了一半。”
“那是猫头鹰吃的。”
“猫头鹰不吃糖。”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是我吃的。”
纳吉尼的尾巴蔫哒哒的放在地板上。
西弗勒斯站起来,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昨天纳吉尼对糖那股热切的感觉,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起,每天只能吃三颗糖。”
纳吉尼的头猛地抬起来。“三颗?”
“三颗。”
“太少了。要五颗。”
“三颗。”
纳吉尼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四颗。不能再少了。”
西弗勒斯看着她,看了两秒。“三颗半。”
纳吉尼想了想。“……三颗半是什么意思?”
“第一天三颗,第二天四颗。”
“那不就是平均三颗半?”
“对。”
纳吉尼的尾巴尖摇了摇。“成交。”
但纳吉尼没有遵守约定。
当天下午,西弗勒斯从魔药实验室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纳吉尼盘在茶几旁边,头探进了那个粉色纸袋里。她的嘴巴鼓鼓的,里面至少含了两颗糖。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纳吉尼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抬起头。她的嘴巴还鼓着,金色的眼睛看着西弗勒斯,缓缓移开,不敢对视,蛇身不自觉扭动,有一种“我什么都没做”的心虚。
“你在吃什么?”西弗勒斯目光淡然盯着纳吉尼问。
纳吉尼咽了一下。“……空气。”
“空气需要嚼吗?”
“……空气是固体的。”
这条蛇竟然还学会了狡辩。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前,把纸袋拿走了。他把纸袋放在书架的最高一层用魔法,放在纳吉尼够不到的地方。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滑到书架下面,昂起头,看着那个纸袋。她估量了一下高度,大约是她身体长度的两倍。
如果她弹跳力够好,也许能够到。但她是蛇,弹跳力不好。
“小人类。”
“嗯。”
“你把纸袋放低一点。”
“不放。”
“小人类~”
“不放。”
纳吉尼的尾巴尖在地上拍了一下。然后她滑到西弗勒斯脚边,把头搁在他的鞋上。
“小人类~”
“嗯。”
“你最好了~”
“不放。”
“你最善良~”
“不放。”
“你最……你最好看~”纳吉尼吭吭呲呲憋出来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她。“你连‘好看’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我知道。好看就是——就是像你这样的。”纳吉尼着急的团团转。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他弯下腰,把纳吉尼的头从鞋上拿开,转身走了。
纳吉尼看着他的背影,尾巴尖都停住了,搭拉下来了。
她等到晚上。
西弗勒斯在图书馆里看书,纳吉尼盘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他的眼睛盯着书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身体很放松。
纳吉尼慢慢把头从他的鞋上移开,慢慢滑向门口。她的身体贴着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滑出图书馆,滑过走廊,滑上楼梯,滑到书架下面。
她昂起头,看着那个纸袋。
够不到。
她想了想,然后开始爬书架。她的身体缠住书架的一根柱子,一圈,两圈,三圈,慢慢往上爬。她的尾巴尖勾住柱子的底部,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她快要够到纸袋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西弗勒斯的声音很平静。
西弗勒斯站在书架下面,双手抱胸,抬头看着她。
纳吉尼的身体僵住了。她缠在柱子上,头离纸袋只有几寸远,尾巴尖还勾在柱子的底部。她的金色眼睛看着西弗勒斯,不敢直视,有一种心虚。
“……做运动。”她讷讷的说。
“做运动需要爬到书架上面?”西弗勒斯追问
“蛇需要攀爬。这是本能。”纳吉尼紧接着反驳
“你的本能是吃老鼠。不是爬书架。”西弗勒斯捏了捏眉心有点儿无奈。
他没想到这条蛇还挺有毅力。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从柱子上滑下来,盘在地毯上,头搁在身体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尾巴尖没有摇。
西弗勒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纳吉尼。”
“……嗯。”
“明天给你两颗糖。”
纳吉尼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两颗?刚才还是三颗半。”
“你偷吃了。”
“我没有偷吃。我只是——提前预支了明天的。”
“预支了三天。”
纳吉尼想了想。“……那明天三颗?”
“两颗。”西弗勒斯叹了口气。
纳吉尼的尾巴尖摇了摇。“好吧。”
第二天,西弗勒斯给了她两颗糖。一颗,一颗太妃糖。
纳吉尼含着,眼睛半眯着,尾巴尖轻轻摇着,在空气里画着看不见的圈。
“小人类。”
“嗯。”
“明天还有糖吗?”
“有。两颗。”
“后天呢?”
“两颗。”
“大后天呢?”
“两颗。”
纳吉尼想了想。“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三颗?”
西弗勒斯看着她。“等你牙不疼的时候。”
纳吉尼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小牙上的白色东西还在,但比昨天少了。
她用舌头舔了舔那颗疼的牙,还是有点疼,但没有昨天那么疼了。
“明天就不疼了。”她说。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明天是真的。”
“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小人类。”
“嗯。”
“你越来越像主人了。”
“哪里像?”
“说话的方式。一句话就能把蛇堵死。”纳吉尼气鼓鼓,尾巴甩的啪啪作响。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纳吉尼看到了,没有说。她把头搁回他的鞋上,闭上了眼睛。
嘴里还含着那颗。
甜的,好吃。
里德尔是在晚餐时知道这件事的。
他那天出门办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米皮在门厅接过他的斗篷,他换了鞋,走进餐厅。
西弗勒斯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燕麦粥和烤面包。纳吉尼盘在餐桌旁边的地毯上,头搁在身体上,闭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