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吉尼是在第三天的早晨开始想念那颗爆炸糖的。
不是想念它的味道,那东西炸在嘴里又麻又呛,她根本来不及尝出味道。
她想念的是那个过程。舌头卷住糖果,含进去,然后“啪”的一声,整个世界在嘴里炸开。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小老鼠在嘴里挣扎,又像是一只蝴蝶在喉咙里扑腾。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西弗勒斯在吃早餐。里德尔出门了,餐厅里只有他和纳吉尼。米皮端来了燕麦粥和烤面包,西弗勒斯吃得慢条斯理,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微的瓷器声响。
纳吉尼盘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头搁在他的鞋上,金色眼睛盯着他。
“小人类。” 她终于开口,蛇语软乎乎的。
“嗯。” 西弗勒斯没抬头。
“你什么时候给我买老鼠?”
“昨天买过了,你昨晚就吃完了。”
“那是昨天的。” 纳吉尼理直气壮,“今天的呢?”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垂眸看着她:“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只。”
“那是早餐。” 纳吉尼的尾巴尖轻轻敲了敲地毯,“午餐呢?晚餐呢?”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把那句 “你是蛇,不是猪” 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想一大早就跟一条蛇斗嘴。
“下午让猫头鹰去买。”
纳吉尼满意地颔首,把脑袋重新搁回他的鞋上。
没过片刻,她又抬起来。
“小人类。”
“又怎么了?” 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无奈。
“小人类。除了老鼠,还能买别的吗?”
西弗勒斯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期待。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蜘蛛尾巷的镜子里。
“……你想买什么?”他问。
纳吉尼的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糖。”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好吃吗?”
“不好吃。但我想再试试。”纳吉尼的声音理直气壮,但她的尾巴尖出卖了她,摇得更快了。
西弗勒斯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想再被炸一次。”
“不是。”纳吉尼立刻反驳
“你的尾巴在摇。”
“尾巴摇不代表什么,蛇摇尾巴很正常。”
“你每次说谎尾巴都会摇。”
纳吉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尾巴尖确实在摇,而且摇得很欢。
她把尾巴压在了腹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看错了吧”的表情看着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没有理她。他拿起勺子,继续吃粥。
纳吉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头搁回他的鞋上,轻轻蹭着他声音低了一些。“小人类。”
“嗯。”
“我想吃糖。”
西弗勒斯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不光想吃爆炸的那种。”纳吉尼的声音更低了,“还想尝尝。甜的。那种。蜂蜜的、糖的、硬硬的含在嘴里慢慢化的那种。”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低头看着她。纳吉尼没有看他,她的头搁在他的鞋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照在她的鳞片上,墨绿色的,像是一层流动的光。
“上次你说不好吃。”西弗勒斯说。
“上次是爆炸的。这次不要爆炸的。”
“你知道糖有多少种吗?”
“不知道。”
“酸的、辣的、苦的、薄荷的、水果的、太妃糖的、牛轧糖的、的……”西弗勒斯一个一个地数,“你确定你想试?”
纳吉尼的头从鞋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小太阳。“都买。”
“……都买?”
“都买。”
西弗勒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天里德尔给他买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说的“都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和一张羊皮纸。
“你识字吗?”他问。
“不识字。”理直气壮。
“那我写什么你都不知道。”
“你写就行了。猫头鹰知道。”
西弗勒斯在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字:“蜂蜜公爵。各种糖。不要爆炸的。不要酸味的。不要辣的。其他随便。”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多来点。”
然后把羊皮纸折好,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深灰色的猫头鹰从庄园的塔楼里飞出来,落在窗台上。西弗勒斯给它系上羊皮纸,猫头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展开翅膀飞走了。
纳吉尼从地毯上抬起头,看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它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下午什么时候?”
“太阳下山之前。”
纳吉尼这才安分地趴回地毯,闭上眼。
可她的尾巴尖,从早晃到晚,一刻也没停过。摇了一整个上午。
猫头鹰是在下午四点回来的。
西弗勒斯在图书馆里看书,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放下书走到窗边。猫头鹰落在窗台上,爪子上挂着一个大纸袋,比昨天里德尔买的那个还大。
纸袋是蜂蜜公爵的专用包装,粉色的,上面印着会跳舞的糖果图案。
猫头鹰累得直喘气,羽毛蓬松,看起来像是飞了很远的路。
西弗勒斯解下纸袋,猫头鹰立刻飞到塔楼上去了,头也不回。
纳吉尼从书架后面滑出来,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纸袋。
“糖来了。”
“嗯。”
“打开。”纳吉尼兴致勃勃。
西弗勒斯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