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手指停了一下。“又要开会?”
“嗯。清理一些东西。”
里德尔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西弗勒斯一眼。
“你在图书馆等我,结束就来找你。”
西弗勒斯在图书馆坐了整整一下午,无心看书,只是静静等着,指尖反复摩挲着扶手,心底带着几分焦灼。
纳吉尼一直陪在他身边,轻声安抚:“主人做事,不用着急。”
“纳吉尼。”
“嗯?”
“你说汤姆今天会怎么清理那些人?”
纳吉尼歪了歪头。“不知道。但主人清理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是……突然就没有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突然就没有了。他想起了那本日记本,在厉火中化为灰烬,连渣都没有留下。
想起了那枚戒指,金色的戒圈发红、发软、变形,然后消失。
人也可以这样被“清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里德尔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他说过,“聪明人留下,蠢货清理。”
那些被清理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忠诚不够,而是因为他们只会喊口号,不会思考。
在里德尔的新秩序里,没有他们的位置。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壁炉里的火在燃烧,纳吉尼的呼吸平稳而轻柔。
他等着。
天色渐黑,里德尔终于走进图书馆,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发丝微乱。
“结束了?”西弗勒斯问。
“结束了。”里德尔走到另一把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有些疲惫,食死徒跟他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西弗勒斯等着。他知道里德尔会说的。
沉默了很久。
“今天会议上,”里德尔终于开口,“贝拉特里克斯又喊了‘杀光泥巴种’。”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我会觉得这是忠诚。今天我觉得……烦。”里德尔的声音很平,但西弗勒斯听出了底下的东西,是厌倦。
“不是因为她喊,而是因为她只会喊。我问她,杀光泥巴种之后呢?她愣住了。她说,杀光就杀光了。我说,麻瓜界有两千多个核弹头,每个都能摧毁一座城市。杀光麻种巫师,谁来帮我们对付核弹头?她不知道核弹头是什么。”
西弗勒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核弹头。他在里德尔的书房里见过这个词,在一本麻瓜军事杂志上。
他查过,然后后悔查了。那是麻瓜发明的、能一次性杀死几十万人的武器。
“还有人说,纯血才是魔法界的根基。混血和哑炮不配拥有权利。”里德尔继续说。
“我问他们,纯血有多少人?不到三千。混血和哑炮加起来有多少?两万多。三千人统治两万人,靠什么?靠恐惧。恐惧能维持多久?维持到有人发现我们其实没那么可怕。”
西弗勒斯听着,心跳快了一些。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宣布了一件事。”里德尔转过头,看着他。
“巫师平等法案。从今天起,食死徒不再以血统为门槛。混血可以加入。哑炮可以加入,虽然他们用不了魔法,但可以用脑子。狼人,暂时不行。”
西弗勒斯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们同意了?”
“有些人同意。有些人沉默。有些人反对。”
“反对的人呢?”
里德尔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光。
“清理了。”
西弗勒斯的手指攥紧了长袍的下摆。“清理了多少?”
“七个。都是只会喊口号的。有一个试图反抗,被阿布解决了。”
里德尔顿了顿,沉默了一会说道。
“没有流血。只是……他们不再是我的食死徒了。”
理念的分歧,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但他们毕竟为他做了很多,哪怕是错事。
他真的改变了,以往这种人,不听话的全都一个阿瓦达索命就解决了,根本不会想这么多。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里德尔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是下定决心要弯掉腐肉的那种意志。
“你难过吗?”西弗勒斯问。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不难过。但……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清理自己人。”里德尔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以前我只清理敌人。现在我开始清理自己人了。这说明什么?”
里德尔有些迷茫。
西弗勒斯想了想。“说明你的标准变了。”
“说明我的标准高了。”里德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以前我觉得,只要忠诚就行。现在我觉得,忠诚不够。还要有脑子。”
西弗勒斯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汤姆。”
“嗯?”
“你会成功的。”
里德尔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输。”
里德尔看着他,嘴角上扬。“这不是理由。”
他当然知道他会成功,他是黑魔王。
“这是理由。”西弗勒斯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在蜘蛛尾巷,托比亚每次喝酒都会说‘我会戒的’。他说了几百遍,从来没有戒过。因为他不是真的想戒。你不同。你想赢。你不会输。”
里德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知道。”里德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头。
西弗勒斯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纳吉尼从地上滑上来,盘在他们脚边,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小人类,”她嘶嘶地说,“你的气味变甜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着她。“……又是蜂蜜?”
“不是蜂蜜。是……糖。那种硬硬的、含在嘴里慢慢化的糖。”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
里德尔轻轻笑了一声。“她说得对。”
西弗勒斯的脸更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他转身走向书架,假装在找书。
但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下,没有抽出来。
背后,里德尔又轻声笑了一下。看着西弗勒斯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笑。
很短,很轻,但西弗勒斯听到了。
他的耳朵尖红得发烫。
纳吉尼从地上滑过来,盘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
“小人类,主人笑了。”
“我听到了。不用你说。”西弗勒斯有些气急败坏。
“他的气味变亮了。像星星。”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纳吉尼的金色眼睛。
“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西弗勒斯的嘴角微抽,他一直很震惊于一条蛇的词库。
“我是蛇。蛇一直很聪明。”纳吉尼理直气壮地昂起头,然后又放下来,蹭了蹭他的鞋面。
西弗勒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鳞片冰凉光滑,在他的掌心中慢慢变暖。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颈部,感受着鳞片下的肌肉微微起伏。
纳吉尼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呼噜一样的声响,蛇不会打呼噜,但这是她表达舒服的方式。
“纳吉尼。”
“嗯?”
“你总是闻我的气味。那你闻闻你自己,你是什么味的?”
纳吉尼愣了一下。她的头从他鞋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西弗勒斯知道那是在思考。
“不知道。”她说。“蛇闻不到自己的气味。”
“那我告诉你。”西弗勒斯低下头,凑近她的头,闻了闻。
她的鳞片上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阳光晒过的石头的气息。
“你是青草味的。还有石头味的。”
纳吉尼歪了歪头。“好闻吗?”
“……好闻。”
纳吉尼的尾巴尖摇得更欢了,在地毯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弗勒斯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动,是开心。
“小人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撒娇的调子。
“嗯?”
“你的气味变了。好甜呀。”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红了。
他缩回手假装在看壁炉里的火。
“没有。”他嘴硬。
“有。现在变了一种甜了。像蜂蜜。”纳吉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又抓到你了”的得意。
“你看错了。”
“我看不到,我闻得到。”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他盯着火焰,耳朵尖的红晕慢慢蔓延到了脸颊。
他不习惯被人,被蛇看穿。
在蜘蛛尾巷,他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藏在面无表情的脸后面。
但纳吉尼不看脸。但她闻。
他的脸可以骗人,他的气味骗不了她。
这让西弗勒斯有些恼火。到不是真的生气,而是一种……羞恼。
像是被人拆穿了伪装,但又不想承认。
“你不要总是闻我。”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为什么?”
“因为……不礼貌。”
纳吉尼歪了歪头。“蛇不懂礼貌不礼貌。”(⊙_⊙)?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她讲道理。
和一条蛇讲道理,他一定是疯了。
但心里的那点开心和微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书架,假装抽书阅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里德尔看着西弗勒斯倔强和害羞的背影,嘴角微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