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采访(1 / 2)重生的黑魔王与他的混血王子首页

九月的天阴得沉郁,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裹着挥之不去的湿冷,连风都透着几分沉闷的凉意。

里德尔将西弗勒斯送到破釜酒吧门口,没有多余的叮嘱,只在少年转身的刹那,沉声开口:“我在入口等你,结束了,用双面镜唤我。”

西弗勒斯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跟着丽塔·斯基特步入对角巷。

巷子里依旧人声鼎沸,巫师们身着各色长袍往来穿梭,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商铺招牌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声响,和他初来此地时别无二致。

可丽塔·斯基特并未驻足热闹之处,而是熟稔地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一道隐蔽的石门,径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翻倒巷。

不过一墙之隔,却是天差地别。狭窄的街道昏暗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橱窗里摆着干枯的肢体、泛着幽光的眼球、装在玻璃瓶里的怪异胚胎,处处透着诡异与破败。

路过的巫师个个裹紧兜帽,低头匆匆而行,不愿与旁人有半分交集,满是疏离与戒备。

“这边。”丽塔·斯基特走在前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在昏暗巷子里格外突兀,一头卷曲金发在灰暗的环境里,刺眼得像是一束不合时宜的光。

她领着西弗勒斯走到翻倒巷最深处的一栋建筑,说是住宅,却早已破败不堪。

楼道没有半点光亮,墙壁布满霉斑,松动的扶手一踩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混杂着尿骚与腐木的气味,和蜘蛛尾巷如出一辙,瞬间勾起西弗勒斯心底尘封的晦暗记忆,他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丽塔在三楼停下,叩响一扇没有门牌号的门,门板上破了个大洞,胡乱塞着破旧报纸。

连敲三下,门后才传来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饮水:“谁?”

“预言家日报记者,约好的。”

片刻沉默后,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瘦得形同枯槁,面色苍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破旧长袍早已看不出原色,袖口磨出毛边,右手袖管空荡荡的,用一根麻绳草草扎起,触目惊心。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只空袖管上,指节猛地收紧。他没有断过肢体,可那种被世界抛弃、走投无路的绝望,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刻在蜘蛛尾巷岁月里的烙印,从未消散。

“你就是记者?怎么还带个孩子?”男人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怀疑,扫过丽塔,又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他是我的助手。”丽塔语气平淡,径直推门而入,西弗勒斯沉默跟上。

房间小得逼仄,比他蜘蛛尾巷的厨房大不了多少,一张看不出原色的单人床,一张摆着药瓶与脏绷带的桌子,漏水的水龙头滴答作响,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透进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关上门,背靠门板,神色疲惫:“想问什么就问。”

丽塔从鳄鱼皮手包里拿出笔记本与雕花羽毛笔,坐在床边,开门见山:“你说被圣芒戈拒诊,具体经过?”

男人抬起空荡荡的右臂,袖管轻轻晃动,像一抹没有生机的幽魂:“三年前被狼人咬伤,去圣芒戈,他们说狼人不在救治范畴,不收。找私人治疗师,一次二十金加隆,我根本付不起。”

“后来呢?”

“自己用草药敷,然后就感染了,只能截肢。”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没有愤怒,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被命运磋磨殆尽的疲惫,那种认命的绝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西弗勒斯心上。

他懂这种感受,被拒绝、被漠视、被全世界推开,连挣扎的力气都慢慢耗尽。

丽塔的羽毛笔在纸上飞速划过,沙沙作响,一字不落,将这份苦难尽数记录。

“现在靠什么生活?”

“魔法部救济,勉强糊口。”男人说着,目光再次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没找过工作?”

“没人要一个独臂狼人。”

“试过麻瓜界?”

“没有麻瓜身份证明,处处碰壁。”

丽塔放下笔,直视着他:“你恨魔法界吗?”

男人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自己的空袖管上,声音低沉:“恨过,现在不恨了,恨没用。”

西弗勒斯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他也曾对里德尔说过。

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尽全力活着,苟延残喘。

采访结束,西弗勒斯路过男人身边时,顿住脚步,轻声说了一句,轻得几乎被滴水声掩盖:“你会好起来的。”

男人抬眸看他,眼神空洞,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或许。”

离开翻倒巷,丽塔又带着西弗勒斯前往曼彻斯特的麻瓜贫民区。

街道比蜘蛛尾巷宽敞,却更脏乱,街角垃圾堆散发着恶臭,墙上满是涂鸦,光脚的孩子在泥地里奔跑,满目疮痍。

两人在一栋废弃工厂前停下,破碎的窗户用木板钉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绝望的哀嚎。

工厂大厅空旷荒芜,满地碎玻璃与灰尘,角落里堆着破旧毯子与纸箱,勉强搭成一个容身的窝,一位老妇人坐在上面,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睁开眼时,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我是预言家日报记者,约好的。”

老妇人点头,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丽塔蹲下身,直奔主题:“你是哑炮?出身哪里?”

“布莱克家族。”老妇人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嫁入另一个混血家族,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哑炮,被丈夫驱逐,家族除名,孩子也被带走,生死不知。”

布莱克家族。西弗勒斯想起在马尔福庄园见过的那些纯血贵族,高傲、冷漠,将血统荣耀挂在嘴边,却对血亲如此冷酷无情。

“找过魔法部?找过邓布利多?”

“都找过,魔法部说这是家族私事,无权插手;邓布利多……他帮不了,他从不是无所不能的神。”老妇人的手紧紧攥着毯子,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压抑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恨布莱克家族吗?”

“恨过,现在不恨了,恨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依旧自私冷漠。”老妇人抬头,望着天花板的破洞,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声音带着哽咽,

“我只想说,哑炮不是怪物,我们是人,会痛会哭,不是家族的耻辱,是血亲……我只想再见见我的孩子,哪怕一面就好。”

再也无法忍受这份压抑的痛苦,西弗勒斯转身走出工厂,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

他需要用外界的气息提醒自己,此刻的他早已不是蜘蛛尾巷那个无助的孩子,可眼前的苦难,却让他心底的酸涩翻涌不止。

丽塔跟了出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你还好吗?你才十岁,不用逞强。”

“你为什么要报道这些?”西弗勒斯抬眸,眼神里满是不解。

丽塔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也曾出身底层,一个靠努力也抵不过别人姓氏的地方,文字是我唯一的武器,写出来,让世人看见,或许就有改变的可能。”

“或许不会。”西弗勒斯低声道,他见过太多苦难,知道人心的冷漠,多数人连自己的生活都疲于应对,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但不写,就永远不会。”

丽塔的话,让西弗勒斯沉默。片刻后,她敲定次日的采访,便转身返回工厂。

西弗勒斯拿出双面镜,轻声唤道:“汤姆。”

镜面亮起,里德尔的面容浮现,看到他眼底的沉郁,立刻问道:“结束了?你还好吗?”

“不好,还有明天的采访。”西弗勒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看到了以前从来没看见过的,让他身心俱疲。

“我马上过来。”

不过片刻,里德尔便出现在巷口,看着西弗勒斯苍白的面庞,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幻影移形。

回到庄园,西弗勒斯径直走向图书馆,没有看书,只是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纳吉尼缓缓游过来,安静地盘在他脚边,蛇头搁在他的鞋上,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却始终清醒。

“小人类,你的气味是酸的,像没成熟的果子,满是难过。”纳吉尼用蛇语轻声嘶嘶,尾巴尖轻轻缠住他的脚踝,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没有。”西弗勒斯下意识反驳,却掩盖不住心底的酸涩。

“你的气味骗不了人,想哭就哭,不用忍着。”纳吉尼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满是担忧。

“不想哭。”西弗勒斯语气生硬,他习惯了隐藏情绪,从不轻易示弱。

“今天见到的人,都很苦。”西弗勒斯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纳吉尼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断臂的狼人,被抛弃的布莱克夫人,他们都在熬,比我从前还要苦,没人救他们。”

纳吉尼没有多言,只是把头重新靠在他的鞋上,尾巴缠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他冰凉的指尖。

“我以前觉得,我是最惨的人,现在才知道,不是的。”西弗勒斯的指尖轻轻敲击膝盖,那是他从里德尔那里学来的小动作,是他思考与心绪不宁的表现,“我帮不了他们,但汤姆可以,我要帮汤姆。”

“那你就陪着主人,帮他就好。”纳吉尼的声音软糯,带着全然的信任。

西弗勒斯低头,轻轻抚摸着她冰凉的鳞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蛇本来就很聪明。”纳吉尼昂起头,满是得意,随即又蹭了蹭他的鞋面,“我闻得到,你身上的酸味慢慢散了。”

他与纳吉尼轻声说着话,心底的压抑渐渐消散,那份无助与共情,慢慢转化为坚定的念头——他要助力里德尔,为这些底层巫师争一线生机。

不多时,里德尔走进图书馆,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沉郁,轻声开口:“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西弗勒斯收回思绪,眼神变得坚定,语气清晰而沉稳:

“魔法界的根源问题,是不公的制度,是横在底层巫师面前的无形高墙。麻种巫师遭就业歧视,哑炮被家族抛弃,狼人被医疗拒之门外,他们占了巫师界的绝大多数,却毫无话语权,无人为他们发声。”

里德尔眸色微动,静静听着,等待他的下文。

“你有力量,你的一句话,胜过他们万句呐喊。”西弗勒斯转头,直视着里德尔猩红的眼眸,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坚定与期许。

“你知道,这么做会得罪支持我的纯血家族。”里德尔陈述着最现实的利弊,“他们不会接受我为麻种、哑炮发声。”

“你怕得罪他们?”西弗勒斯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收紧。

“不怕,但需权衡。”里德尔目光悠远,“纯血是少数,混血、哑炮与底层巫师占比超六成,多数,才是真正的力量,我心中已有定论。”

“你要怎么做?”

“推动巫师平等法案,保障麻种与哑炮的就业权利,开放对狼人的救治,给被抛弃的人一个容身之处。哪怕现在不能全部做到,也要有一丝希望。”里德尔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纯血家族、贝拉特里克斯他们,一定会强烈反对。”西弗勒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见过贝拉特里克斯的狂热与偏执,她绝不会容忍这样的法案。

“你担心我?”

西弗勒斯低下头。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纳吉尼在他脚边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而是一种“我早就闻出来了”的得意。

“……嗯。”西弗勒斯有些羞窘。

里德尔看着他眼底的担忧,猩红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满是安抚:“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汤姆,巫师平等法案,我能帮忙。”

西弗勒斯立刻开口,眼神急切,“我可以努力改良狼毒药剂,减轻狼人变身的痛苦;我可以钻研调理哑炮身体的魔药,就算不能让他们拥有魔法,也能让他们更健康;我可以……”

西弗勒斯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怕里德尔拒绝,急着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列出来。

“西弗勒斯,你已经在帮我了。”里德尔看着他,语气温和,“你才十岁,不用急于求成,你有足够的时间。”

“我想做更多。”西弗勒斯语气坚定,他受恩于里德尔,受庇于庄园,再也不想看着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人,在苦难里挣扎,他想尽自己所能,做更多的事。

里德尔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那就做。”

西弗勒斯耳尖微微泛红,不再说话,心底的酸涩与担忧,早已被坚定与暖意取代。

夜色渐深,里德尔催他回去休息,西弗勒斯抱起纳吉尼,任由她缠在自己手臂上,缓步走回房间。

纳吉尼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主人。”

“谢谢你,纳吉尼。”

推开房门,西弗勒斯将纳吉尼放在床上,躺在床上,听着壁炉余烬的噼啪声,心绪渐渐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深陷泥泞、无人问津的孩子,他有想要守护的信念,有可以依靠的人,未来纵然艰难,也有前行的勇气。

三天后,丽塔·斯基特的文章登上《预言家日报》头版,醒目标题直击魔法界的耻辱,将底层巫师的苦难尽数揭露,瞬间在巫师界掀起轩然大波。

“魔法部炸了。”里德尔在餐桌上,手拿咖啡,淡淡的说。

“今天凌晨,巴蒂·克劳奇给阿布发了六封信。第一封是询问,第二封是质疑,第三封是警告,第四封是威胁,第五封是请求,第六封——还没拆,阿布拉克萨斯说不想看。”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克劳奇说什么?”

“说这篇文章是‘对魔法部形象的恶意攻击’,说‘未经核实的报道会引发社会动荡’,说‘预言家日报应该聚焦正面新闻’。”里德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正面新闻。魔法部的正面新闻是什么?哪个官员升职了?哪个纯血家族办宴会了?哪个魁地奇球队赢了?”西弗勒斯冷笑,满是嘲讽。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报纸。

丽塔·斯基特的文笔很犀利。不,不只是犀利。

是刀,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开魔法界光鲜亮丽的外皮,露出下面腐烂的肉。

她写了那个断臂狼人的故事。写了圣芒戈如何拒绝他,魔法部如何敷衍他,私人治疗师如何榨干他最后一点积蓄。

她写了那个布莱克哑炮的故事。

写了纯血家族的冷酷,魔法部的冷漠,邓布利多的无能为力。

她写了那个麻种巫师——三十七份简历,三十七封拒信,没有面试,没有理由,只有“感谢您的申请,但很遗憾”。

最后一段,她写道:

“英国魔法界总共有大约三万巫师。其中纯血家族不到三千人,只占百分之十。混血巫师占百分之四十,麻种巫师占百分之二十,哑炮占百分之十五,狼人和其他被边缘化的群体占百分之十五。多数人的命运,被少数人掌握。多数人的声音,被少数人淹没。这不是魔法界的传统,这是魔法界的耻辱。”

西弗勒斯放下报纸。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这篇文章会改变什么?”他问。

“也许什么都不会改变。”里德尔放下咖啡杯。“也许什么都能改变。”

西弗勒斯抬起头,看着里德尔。

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光,那是耐心的等待。

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刚走了第一步,不急着看结果。

“你今天要做什么?”西弗勒斯问。

“开会。”里德尔站起来。“食死徒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