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那种空洞继续存在。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花园,白色孔雀已经走了,喷泉还在喷水,石像鬼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打盹。
“失去。”他最终慢慢说,“每制造一个魂器,就失去一部分情感,一部分理智。刚开始的时候,失去的是恐惧——我不再害怕死亡,不再害怕失去。我以为那是好事。”
“后来,失去的是快乐——我不再能从任何事情中获得满足。再后来,失去的是愤怒——不是不再愤怒,而是愤怒变得没有节制,像洪水一样泛滥,冲垮了所有理性的堤坝。到最后,我不再像一个人。我变成了……一个怪物。”
西弗勒斯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也看到了那些失去留下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河床,水已经没有了,但河道还在。
“你后悔吗?”西弗勒斯问。
“后悔。”里德尔说,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因为制造魂器是错的。而是因为它让我变弱了。”
“变弱?”西弗勒斯有些意外。他以为里德尔会后悔因为“残忍”或“邪恶”,而不是“变弱”。
“情感和理智不是弱点。失去它们才是。一个没有情感的统治者,只能靠恐惧维持权力。恐惧不会带来忠诚,只会带来背叛。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邓布利多早就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有人愿意为他去死,而我只有人因为害怕才跟着我。”
西弗勒斯想起阿布拉克萨斯对里德尔的态度。
“你现在还有魂器吗?”西弗勒斯问。
“有。5个魂器,都还在。日记本、冈特戒指、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还没有纳吉尼,还有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
“上一世击败我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片我的灵魂碎片,不是我制作的,是魔咒反弹时意外附上去的。这一世他还没有出生,纳吉尼也没有成为魂器”
西弗勒斯记下了这个名字。哈利·波特。以后也许会用到。
“你打算回收吗?”他问。
“打算。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毁。每回收一个,我就恢复一部分情感和理智。等我回收了全部5个,我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完整的人?”
“有恐惧,有快乐,有愤怒,但能控制。或许会关心别人,也会被别人关心。会孤独,也会因为有人陪伴而感到温暖。”里德尔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说出去?”他问。这些事情如果说出去会对黑魔王的名誉造成巨大威胁。
“你会吗?”里德尔反问。
西弗勒斯想了想。如果他说出去,说黑魔王制造了魂器,说黑魔王分裂了自己的灵魂,说黑魔王曾经不是人,会发生什么?
邓布利多会利用这些信息,食死徒会恐慌,魔法界会震动。里德尔会陷入危险。
他不会说出去。
“不会。”西弗勒斯斩钉截铁说。
“为什么?”
西弗勒斯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他目光游移,不敢看里德尔。
里德尔没有说话。他又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西弗勒斯看到他的手,那只握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瞬。
很短暂,但西弗勒斯看到了。
“西弗勒斯,”里德尔放下咖啡杯,“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离开蜘蛛尾巷吗?”
“你说过。你想让我成为你的继承人。”
“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西弗勒斯看着他。
“上一世,我见过你。”里德尔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慢,像是在翻开一本很久没读的书,“你叫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是食死徒,后来成了双面间谍。你为邓布利多做事,保护哈利·波特。最后,你死在纳吉尼的毒牙下。”
西弗勒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纳吉尼,那条每天盘在他脚边、头搁在他鞋上的蛇。
那条嘶嘶地说“小人类,你回来了”的蛇。
那条会在半夜爬上他的床、把头搁在他肩膀上的蛇。
上一世,他死在她的毒牙下。
“我看着你死,”里德尔继续说,“你的表情……很复杂。没有恨,没有恐惧,更胜利。是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你看着哈利·波特的眼睛,后来我知道他的眼睛和他母亲的一样。”
“然后你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不明白。后来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别人的孩子去死?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去死?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爱去死?”
里德尔到现在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西弗勒斯听着里德尔的话,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可以为了他人去死。
“那你现在读懂了?”他问。
“没有。但我想知道。”里德尔看着他,“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不是为了普林斯家族的遗产,那些遗产你自己也能找到。不是为了你的魔药天赋——虽然那确实很重要。
是因为我想知道,你身上那种东西——那种让你愿意为别人去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西弗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一世的我,”他说,“是什么样的人?”
“阴沉。刻薄。聪明。忠诚——当然不是对我。”里德尔自嘲的顿了顿,“还有孤独。”
西弗勒斯想起昨晚梦中的那个男人。
黑色的头发,鹰钩鼻,苍白的皮肤,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原来那是上一世的自己。
“孤独。”西弗勒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你把所有的情感都放在了一个女人身上,她嫁给了别人,死了,你用余生来赎罪。你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也不靠近任何人。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那个女人是谁”
“莉莉伊万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西弗勒斯记得这个人,在蜘蛛尾巷旁边的公园,他看见过好几次,看到过那个女孩使用魔法,那时候他以为他们是同类 他们交换了名字。
没想到……
“这一世,不会了。”西弗勒斯低下头说
“什么”里德尔没反应过来。
“孤独。”
里德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几乎是倔强的光。
“这一世,我有你。有纳吉尼。有卢修斯。有普林斯家族。我不会再孤独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会帮你回收魂器。”
里德尔看着他。“你才10岁。”
“年龄不代表能力。而且魂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我会好好学习魔药、魔咒、如尼文、黑魔法防御术。我会成为值得你信任的人。等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帮你。”西弗勒斯盯着里德尔,斩钉截铁。
里德尔听着西弗勒斯的话,被他的话语震撼,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早餐已经凉了。米皮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们还在说话,不敢出来。
纳吉尼盘在地毯上,头搁在身体上,金色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汤姆。”西弗勒斯说。
“嗯?”
“你打算从哪个魂器开始回收?”
“日记本。冈特戒指。这两个我知道在哪里。”
“怎么销毁?”
“厉火。最强大的黑火焰,可以摧毁一切。魂器在厉火中会被彻底烧毁,灵魂碎片会回归本体。”
“会疼吗?”
“销毁魂器的时候不疼。但碎片回归的时候……应该有点不习惯。像是有一块拼图回到了该在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太久没有拼图了,会疼。”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那我帮你准备缓和剂。你回收之前喝一瓶,回收之后再喝一瓶。”
里德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药剂师了。”
“我是普林斯家主。普林斯家主本来就应该是药剂师。”
里德尔没有再说话。但他端起咖啡杯的时候,西弗勒斯看到他的手指不再僵硬了。
西弗勒斯站起来,拿起已经凉了的燕麦粥,走向厨房。
“米皮,粥凉了,能热一下吗?”
米皮从厨房里探出头,大眼睛水汪汪的。“能!米皮马上热!小主人等一下!”
里德尔坐在餐桌前,看着西弗勒斯的背影。
黑色的头发垂在脸侧,长袍的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那只手腕上已经没有淤青了。
纳吉尼从地毯上抬起头,嘶嘶地说:“主人,你告诉他了。”
“嗯。”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离开你。怕他觉得你是怪物。”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刚才说了。我是他的家人。”里德尔顿了顿,“而且他主动提出要帮我准备缓和剂。一个10岁的孩子,听到魂器、分裂灵魂、厉火这些词,没有尖叫惊恐,没有害怕,他平淡的接受了这一切。也说‘我会帮你’。”
纳吉尼点了点头,把头放回身体上。
“主人。”
“嗯?”
“小人类说得对。这一世,你不会孤独了。”
里德尔没有回答。摸着纳吉尼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