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教授的邀请(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果然!谢军心脏一紧。“最近的一些案件,现场出现了这个符号。冯教授,请继续。”

冯教授的手有些发抖,他重新戴上眼镜,仿佛需要借助镜片来隔绝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是的……Ψ……他开始在私人笔记的页边、一些未公开的实验草图、甚至后来在他自己偷偷打印的一些‘思想随笔’中,频繁地画这个符号。我问过他,他说是代表‘psyche’(心灵、灵魂),是他个人研究的‘精神图腾’。但我觉得那符号透着一股子……邪气。后来,事情越来越失控。他偷偷利用实验室的设备,在未经伦理审查和参与者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对几个付费招募的校外志愿者进行了高强度的复合恐惧刺激实验,导致其中一人突发惊恐障碍,被送医。事情败露,学校震怒。我作为导师,监管不力,也受了处分。陆明远被开除学籍,所有研究资料被封存,他本人也……不知所踪。”

“您还保留着他的研究资料吗?或者,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论文、笔记?”谢军追问。

冯教授点点头,终于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份装订好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打印稿,以及一个黑色封面的硬皮笔记本。“这些,是他被开除时,我强行从他宿舍扣下的部分资料。大部分涉及违规实验数据的具体记录已经被学校收走销毁了,但这些……是他的一些理论构想、文献综述、以及早期相对‘温和’的实验设计。我当时扣下,一方面是作为他犯错的证据,另一方面……也是私心里,觉得其中一些理论构想本身,在正确的方向上或许有价值,想留着警示自己和其他学生。”

他将资料推到谢军面前。“你看吧。重点看那本笔记,还有他毕业论文的初稿。里面提到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谢军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的手写体,夹杂着大量公式、波形图、结构简图。内容确实涉及利用建筑结构的声学特性、特定频率和模式的光照、挥发性化学物质的气味扩散,来营造能够“引导”、“放大”甚至“植入”特定情绪(尤其是恐惧、焦虑)的环境。其中一页,甚至画了一个简单的楼梯间示意图,标注了扬声器、光源、气味释放点的最佳位置,旁边写着“利用视觉透视错觉与声波反射,制造空间扭曲感与‘被注视’感,配合信息素(费洛蒙类似物)强化归属恐惧”。

这简直就是“13级阶梯”和槐园手法的理论雏形!只不过更加原始,缺乏后来看到的那种精密的技术实现。

谢军又拿起那篇毕业论文初稿,标题是《论复合型环境暗示在定向情绪诱导中的增效机制与潜在应用》。论文的学术框架很严谨,引用了大量前沿文献,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对“操控”可能性的兴奋,以及有意无意忽略伦理讨论的倾向,确实令人不安。在讨论“潜在应用”时,陆明远提到了“特殊环境下的心理干预”(如审讯、谈判)、“沉浸式艺术或娱乐体验”,但也隐晦地提及了“群体行为引导”和“信息战背景下的非致命性心理压制手段”。这些描述,已经触碰到了危险的边缘。

谢军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落在论文末尾的“致谢”部分。在惯例感谢导师、同学、家人之后,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同时,作者亦衷心感谢‘乌有之乡’民间非营利研究机构在本研究初期提供的宝贵文献支持与思想交流。”

乌有之乡!

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机构名称!民间非营利研究机构?提供“文献支持与思想交流”?在十五年前?

谢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立刻指着这行字,问冯教授:“冯教授,您知道这个‘乌有之乡’吗?”

冯教授凑近看了看,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乌有之乡……好像有点印象。明远……陆明远他后来,确实提到过几次,说参加过一个民间的、跨学科的‘思想沙龙’,里面有些人对他的研究很感兴趣,提供了不少‘外面找不到的资料’。我问他是哪个沙龙,他含糊其辞,只说叫‘乌有之乡’,都是一些‘有共同理想’的朋友,不对外公开。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就是些志同道合的民间爱好者组织的读书会之类。现在想想……”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难道这个‘乌有之乡’,就是后来……那些事情的源头之一?”

可能性非常大!一个十五年前就存在,对陆明远那种危险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并能提供“外面找不到的资料”的民间机构。它很可能就是早期“心魔”或类似组织在本土孵化的一个壳,或者是一个重要的联络点和思想传播站!陆明远,很可能就是通过“乌有之乡”,接触到了更核心、更危险的意识形态和技术理念,最终走上歧途,甚至可能后来成为了“导师”网络中的一员!陈维,会不会也是通过类似的渠道被吸纳的?

“这个‘乌有之乡’,后来还有消息吗?陆明远被开除后,有没有再提过?”谢军急切地问。

冯教授茫然摇头:“没有了。他被开除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也再没听说过‘乌有之乡’的任何消息。谢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个机构,和最近学校里的案子,和陈维,有关联?”

“有重大嫌疑。”谢军沉声道,小心地将论文和笔记本收好,“冯教授,这些资料,特别是提到‘乌有之乡’的部分,极其重要。我需要将它们作为重要线索提交给相关部门。您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也会保护您的安全。”

冯教授如释重负,又有些后怕地叹了口气:“拿去吧,拿去吧。这些东西压在我心里十几年了,每次想到都像块石头。如果它们能帮上忙,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也算是我……弥补一点当年的过错。谢先生,请你……务必小心。陆明远那个人,聪明绝顶,但心思……太深,太偏。如果他真的还在某个地方,用他学到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一个十五年前就痴迷于“恐惧控制”的天才,如果这十五年他一直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继续他的“研究”,并且有“乌有之乡”乃至“心魔”这样的组织在背后支持,其所能达到的技术水平和危害性,将难以估量。他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的“导师”?或者,是“导师”麾下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和这些资料,冯教授。”谢军站起身,郑重地将档案袋收进随身携带的防护文件袋中,“今天我们的谈话,以及这些资料的存在,请您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学校的同事和朋友。警方可能会在适当的时候再联系您。”

“我知道,我知道轻重。”冯教授连连点头,也站起身,将谢军送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谢军的手,低声说:“谢先生,拜托了。”

离开格致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谢军却感到一股寒意从手中的文件袋蔓延开来,渗入四肢百骸。十五年前的旧论文,一个消失的天才学生,一个神秘的“乌有之乡”机构……这些线索,将“心魔”的根系,向更久远、更深层的土壤中延伸而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校园,而是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长椅坐下,通过加密终端,将“乌有之乡”这个关键信息,连同简要情况说明,发给了大鹰。同时请求她利用权限,在内部数据库中尝试检索这个机构名称,看是否有任何备案记录、活动痕迹、或涉案关联。

很快,大鹰回复:“收到。‘乌有之乡’——新关键线索。已安排紧急检索,包括工商、民政、国安、历史档案及特定时期民间组织记录。陆明远资料同步核查。你立刻携带资料返回安全点,进行初步数字化和备份。路上注意安全,我安排人接应。”

谢军收起终端,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格物楼。陈维的落网,似乎只是掀开了巨大冰山的一角。冰层之下,是长达十几年、甚至更久的隐秘渗透、思想侵蚀和技术积累。“乌有之乡”像一条沉入时间河底的暗线,如今被陆明远的论文偶然钩起。它是否依然存在?以何种形式?与“Eidolon”、“导师”、穆勒、桑德尔,又是什么关系?

他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调查的方向,再次发生了关键性的转折。从追踪当下的犯罪实施,转向挖掘历史的根源与组织脉络。而这往往意味着,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他站起身,朝着校门口约定的接应地点走去。脚步沉稳,但脑海中已开始飞速运转,如何从这篇十五年前的论文、那本陈旧的笔记、以及“乌有之乡”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字入手,抽丝剥茧,找到连接过去与现在、本土与国际的那条黑暗纽带。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更深邃的谜团,也是更不容退缩的战场。而新的线索,已经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