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保安的笔记(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东理工校园东南角的平房小院,是学校保卫处和校卫队的主要办公和休息区。院子不大,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即使在午后,也显得有些阴凉。坠楼保安老张(张建国)的值班室和休息室,就在这个院子里最靠里的一排平房尽头,紧邻存放消防器材和杂物的库房。此刻,这间约莫十平米的小屋门外,拉着蓝白相间的警戒带,一名分局的年轻警员守在门口,看到谢军和大鹰出示证件后,敬礼放行。

小屋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旧式带抽屉的木质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有一个塑料文件架、一个塞满烟蒂的玻璃烟灰缸、一个老式带日历的台灯、一个保温杯。桌旁是一把磨光了漆面的木头椅子。靠墙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铁架床,被褥凌乱地堆着,床下塞着一个帆布旅行包。一个掉了漆的铁皮衣柜立在墙角,旁边是个小洗手池,上方挂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烟草、汗味、旧木头和防潮剂混合的复杂气息。

窗户紧闭,但灰尘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中清晰可见,缓慢浮动。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主人出事前那个匆忙离开的夜晚。

“现场初步勘查过,提取了老张的指纹和一些个人物品,但没有做深度搜查。主要是确认没有遗书或明显异常。”陪同的分局警员在门口解释,“刘队交代,现场保持原样,等你们来看。”

谢军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率先走了进去。大鹰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布局、物品摆放、光线阴影,最后落在那些可能隐藏信息或异常的地方。

“分工?”大鹰低声问,语气是征询,但已带着行动的意味。

“我负责书桌、抽屉、文件架。你查看床铺、衣柜、个人物品和边角。”谢军回答。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能发挥两人不同的观察侧重点。

谢军拉开那把旧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层薄灰。文件架上插着几份校园安全通知、巡逻排班表、几张废纸。他一份份仔细翻阅,内容都很常规,没有手写备注。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头,都是同一种廉价品牌,显示主人烟瘾不小。他小心地将烟灰缸里的内容物倒入一个证物袋,准备检查是否有纸条或异物混在其中。

然后,他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上层抽屉里是些杂物:几支不出水的圆珠笔、一盒回形针、半卷透明胶带、一板过期的感冒药。中层抽屉稍深,里面放着几本工作记录本。谢军精神一振,将它们全部取出。

这些记录本是统一的蓝色塑料封皮,印着“东理工大学保卫处工作日志”的字样。他快速翻看日期,找到了最近的一本,时间覆盖过去三个月。前面的记录大多简洁规范:“X月X日,白班/夜班,区域巡查正常,无异常。”“X月X日,协助处理学生纠纷一起。”“X月X日,检查消防栓,部分压力不足,已报修。”

但翻到最近几周,尤其是大约从“13级阶梯”传说开始在学生中再度活跃、周明浩失踪案重新被提及的时间段前后,记录的语气和内容开始有了细微变化。字迹依然有些潦草,但记录的频率和细节增加了。

谢军逐页仔细阅读,并用相机拍下关键页面。

“10月25日,夜。格物楼后墙消防门锁扣松动,已报修。近期总有学生半夜在旧楼附近晃悠,不像谈恋爱,鬼鬼祟祟,问就说是找东西或散步。提醒注意安全,但听进去的不多。”

“10月28日,夜。11点左右,看到两个男生在格物楼侧面徘徊,手里好像拿着东西,看见我就快步走了。跟过去没追上。这楼老,电路也旧,别出什么事。”

“11月1日,夜。换班时老赵说,他前两天夜里好像听到格物楼里有奇怪声音,像哭又像笑,上去看又没了。可能是野猫,也可能是学生恶作剧。这‘13级阶梯’的破故事,越传越邪乎。”

“11月5日,夜。巡查格物楼四楼,那个上夹层的楼梯口,感觉有风,但窗户都关着。锁好像被人动过,检查了又没事。是自己疑神疑鬼?这班值久了,看啥都怪。”

“11月8日,休息。和老王喝酒,他说听学生议论,物理系几个小子在搞什么‘通灵游戏’,就在格物楼那破楼梯。真是作死!得跟上面说说,加强巡查,逮着就处分!”

“11月10日,夜。加强了对格物楼的巡查。零点左右,好像看到四楼楼梯间窗户有光闪了一下,很弱,绿幽幽的。上去看,什么都没有。是幻觉?还是灯管坏了?记下,明天报修。”

“11月12日,日。找赵副处长反映了格物楼学生夜探和异常情况。赵处说知道了,会安排,让我别声张,免得引起恐慌。总觉得他有点敷衍。”

记录在此之后变得简略,似乎老张有些意兴阑珊,或者被“别声张”三个字堵了回去。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安和疑惑,清晰可见。一个尽职但人微言轻的老保安,察觉到了不寻常的迹象,试图履行职责上报,却被轻描淡写地挡了回来。而他注意到的细节——学生鬼祟行为、奇怪声响、莫名气流、诡异的闪光——与后来三名学生出事、以及谢军他们在现场发现的装置,隐隐吻合。

“发现什么?”大鹰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那个帆布旅行包。

“工作日志。老张近期加强了对格物楼的关注,上报了异常,但被副处长赵勇压下了。”谢军简要说明,将日志递过去。

大鹰快速浏览了关键几页,眼神更冷。“赵勇……又是他。他不仅在老张坠楼现场出现,还提前压制了预警。这个人的问题,不止是敷衍那么简单了。”

“包里有什么?”谢军问。

“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旧的武侠小说,没什么特别。”大鹰将包放回原处,起身开始检查铁皮衣柜。衣柜没锁,里面挂着几件保安制服和便装,叠放着一些内衣袜子。她检查得很仔细,捏摸衣服的口袋、夹层,甚至翻开衣领和裤腰查看标签。

谢军则继续检查书桌下层的大抽屉。里面东西更杂:一捆旧报纸(可能是用来垫东西或引火)、几个空烟盒、一把生锈的老虎钳、几颗螺丝钉。他将东西一样样取出,放在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上检查。在抽屉最里面,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用报纸包着的小方块。他小心地拿出来,剥开已经发脆的报纸。

里面是一个黑色封皮的、巴掌大的软面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磨损严重。谢军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更加潦草、甚至有些凌乱的钢笔字,夹杂着一些简图、符号、日期和像是人名的缩写。这不是正式的工作日志,更像是私人日记或随手记录。

“找到一本私密笔记。”谢军立刻通报。

大鹰立刻走过来,两人一起查看。

笔记的内容远比工作日志私人化,也更有价值。里面记录了许多不便写入正式日志的观察、猜测、抱怨,甚至是一些看似荒诞的“见闻”。

有几页反复提到了“影子”和“光”。比如:“9月X号,凌晨两点多,巡逻到实验楼后面,看到围墙边有个白影子晃过去,追过去不见了。是不是眼花了?”“10月X号,格物楼三楼东头实验室,明明锁着门,昨晚巡查看到里面有绿光一闪,今天检查啥也没有。邪门。”“老说这楼不干净,难道真有?”

也有一些对同事和领导的私下看法:“赵副处长最近好像阔气了,抽的烟都变好了。”“听说他儿子在外面做生意,赚了大钱?难怪。”“保卫处进了一批新装备,锁在库里,赵处亲自管着钥匙,神神秘秘。”

最重要的发现,在笔记的后半部分。老张似乎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零散的“异常”联系起来:

“综合最近几个月:1. 总有特定几个学生(物理系的?)深夜在格物楼附近出没。2. 格物楼内时有怪声、怪光,但查无实据。3. 那个‘13级阶梯’的游戏又在学生中传开。4. 赵处对这事态度暧昧,不让深究。5. 我好像被盯上了?有时觉得有人跟着我,回头又没人。是心理作用?”

“今天听退休的老吴头喝酒时说,二十多年前,格物楼还叫实验楼的时候,出过一档子事。有个叫陈什么的学生,搞什么‘心灵实验’走火入魔,好像从楼上掉下来摔傻了,后来失踪了。学校压下去了,没几个人知道。难道……和现在的事有关?”

陈?学生?心灵实验?走火入魔?坠楼?失踪?谢军和大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很可能就是“旧校服人影”传说的现实原型!也是陈维父亲陈景明可能涉及的那个时期!

“不行,不能这么糊里糊涂。我得再找赵处谈谈,实在不行,去找校领导!这要是真出事,可就是大事!” 这是笔记里最后一篇有实质内容的记录,日期就在老张出事前两天。

之后只有一页,上面用极其潦草、笔画深重的字迹,反复涂写着一个词:“危险……危险……危险……” 还画了几个凌乱的圆圈和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