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受害者证词(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没……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都没事,就……就去了。”张子轩抢着回答,声音有点急。

谢军立刻意识到,这里可能有关键信息。他换了个方式,看似随意地问:“哦?我还以为你们是看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听了什么特别的动静,才决定那天去的。比如,是不是看到格物楼那晚的灯光特别暗?或者听说那晚有什么活动?”

“没有!就是随便选的晚上!”李浩然脱口而出,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低下头。

但张子轩下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气氛骤然凝固。

“我们就不该选那天晚上……”他喃喃道,声音充满了后悔和恐惧,“要是像平时一样……”

“子轩!”李浩然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他,眼神里满是惊惶和制止。

病房里瞬间安静。张子轩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煞白,紧紧闭上嘴巴,不敢再看谢军和大鹰。

不该选那天晚上?像平时一样?这意味着他们选择那个特定的夜晚去进行“游戏”,并非偶然,而是有某种原因或契机!这个原因,他们极力隐瞒!

谢军和大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重大突破。

“为什么不该选那天晚上?”大鹰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那天晚上有什么不同?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还是……有人告诉你们什么?”

张子轩和李浩然都拼命摇头,李浩然甚至把脸埋进了枕头,身体微微发抖。恐惧的对象,似乎不仅仅来自那晚的遭遇,还来自别的什么。

医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病人需要休息,情绪不能太激动。”

谢军知道再问下去可能适得其反,而且确实需要顾及受害者的心理状态。他收起笔记本,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提到的‘旧校服人影’,在学校的怪谈里,有类似的说法吗?比如,格物楼有没有关于穿旧校服学生鬼魂的传说?”

张子轩摇头,声音微弱:“没……没听说过具体的。就是传说楼梯闹鬼,但没说是什么鬼……”

李浩然则在枕头里闷声说:“好像……好像听哪个老师提过一句,很早以前,格物楼还叫实验楼的时候,有个学生出过事……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穿不穿校服……”

很早以前的学生出事。这倒是一个可以调查的方向。

离开307,他们来到隔壁308单人病房。王磊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平稳但微弱,身上连着监护仪器。像个沉睡的王子,只是不知梦魇为何。主治医生低声说,他对外界刺激仍有微弱反应,但对语言呼唤基本无应答。

大鹰走到床边,没有试图唤醒他,而是静静地观察了片刻,然后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银色仪器,在王磊头部上方缓慢移动。仪器屏幕闪烁着细微的波形。

“便携式高敏脑电与生命场扫描仪,”她低声对谢军解释,“可以捕捉极微弱的意识活动和外源性场干扰残留。”

仪器在王磊额头正上方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波形出现一个短暂的、规律性扰动,随即消失。大鹰记录下来,又扫描了王磊的双手和胸口,没有更多发现。

“有微弱的外部神经信号调制残留痕迹,非常专业的手法,干扰了正常的意识整合回路。他不是简单的‘吓晕’,是被‘技术性’地暂时关闭了意识门户。”大鹰收起仪器,面色凝重,“这比槐园使用的化学-环境混合诱导更进了一步,涉及更直接的神经界面干预。‘导师’的技术在迭代。”

离开病房,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两人都沉浸在思考中。

“三名受害者的核心陈述,在关键点上高度一致:‘多出一级’的视觉错觉、踩踏处的异常触感和酸味、摔倒前看到‘旧校服模糊人影’。”谢军率先梳理,“但矛盾点在于,对‘人影’的描述趋于模糊和模板化,符合集体潜意识中的鬼影形象;而对触觉和嗅觉的描述却具体、一致,且与可能存在的物理/化学刺激物吻合。这说明,当晚他们很可能确实接触到了某种实际的、能产生软涩黏触感和酸味的物质,而‘人影’则可能是预先植入的心理暗示、在恐慌和特定环境(光影)下被激活的幻觉,或者……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显示技术。”

“我同意。”大鹰点头,“那个‘酸味’和异常触感是关键。现场勘查需要重新彻底检查那几级台阶,特别是学生们指认的‘多出来’的那级位置,寻找可能的微量残留物、压力感应材料或微型喷射装置。至于‘旧校服人影’,如果是技术投影,需要非常精细的光学设计和环境控制,现场工作站的部分设备可能与此有关,但需要验证。如果是心理暗示,就需要找到暗示的源头——‘游戏’规则、那个毕业学长刘洋、或者学校里关于‘旧校服学生’的传说。”

“还有他们隐瞒的——选择那个特定夜晚的原因。”谢军强调,“‘不该选那天晚上’,这句话暗示那天晚上有特殊性。可能是他们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比如特定的日期(农历某个日子)、天气(月相、风力)、校园内的某个事件,或者……更直接的,有人通知或暗示他们那天晚上去。那个打断李浩然的反应,说明这个原因让他们感到更深的恐惧,可能涉及现实中的威胁。”

“我们需要双管齐下。”大鹰思路清晰,“一、你利用顾问身份,申请重新勘查楼梯现场,重点寻找化学和物理痕迹,同时从校方和档案入手,调查格物楼历史上是否真有学生出事,以及‘旧校服’的渊源。二、我来追查那个‘学长刘洋’,以及三名受害者的社交圈、网络活动,看他们是否在特定时间、通过特定渠道(加密论坛、小众APP)接收过信息。另外,他们中断的那句话,我会安排心理专家进行后续的、更策略性的接触,看能否突破心防。”

“可以。还有那枚纽扣的溯源?”谢军问。

“有初步结果,指向市局装备处三年前报废的一批制服,但记录显示已销毁。实际流向正在追查,涉及多个环节,需要时间。不过,这更让我倾向于是故意留下的干扰项,但也不能排除真有‘旧衣服’从某个环节流失的可能性。”大鹰的回答严谨,不妄下结论。

走到医院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两人停下脚步。

“你对那个‘旧校服人影’怎么看?”谢军问。他想知道大鹰的“直觉”在这里如何工作。

大鹰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城市轮廓,沉默了几秒:“穿着旧式校服的学生鬼影……这形象太‘经典’,太‘方便’了。方便植入,方便唤起恐惧,也方便归咎于校园传说。但正因为太经典,反而可能掩盖了真实的目的。如果我是‘导师’,在设计一个针对理工科学生、测试环境暗示与感知干扰的实验时,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如此‘文科’、如此‘怀旧’的恐怖形象?而不是更‘科学’、更‘未来感’的,比如扭曲的公式、蠕动的电路、或者无法名状的几何体?”

她转过头,看着谢军:“我的直觉是,‘旧校服’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吓人的形象。它可能是一个‘标识’,一个‘签名’,或者一个指向更早时期、与这所学校、这栋楼,甚至与‘导师’自身起源相关的‘线索’。调查格物楼历史,特别是涉及学生伤亡的旧事,或许能揭开这层皮。”

这个角度谢军没想到。将恐怖形象视为线索而非仅仅是恐吓工具,这符合“导师”喜欢嵌套谜题的性格。

“我明白了。我会重点查。”谢军点头。

“保持联络。勘查申请和接触校方,我会协调,确保顺畅。你自己也小心,对方知道我们在查,可能会有所动作。”大鹰说完,对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很快驶离。

谢军站在原地,整理着思路。三名学生的证词,像一块破碎的镜子,映照出部分真相,也折射出更多的谜团。异常真实的触感与气味,飘渺的旧校服鬼影,刻意隐瞒的“那天晚上”的秘密,还有王磊身上那“技术性”的意识关闭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精密、更具侵入性的实验。而“旧校服”这个意象,如同一个幽暗的入口,提示着实验的根源或许深埋在这所学校的过往尘埃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回住院部大厅,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东理工的校史资料,特别是关于格物楼(旧实验物理楼)的过往记录,以及是否有过严重的学生事故。

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面上移动。医院里的人流来去匆匆,各自奔忙于生老病死的日常。而谢军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围绕人类感知与心智边界的黑暗实验,正悄然展露出它更复杂、也更危险的脉络。他的调查,必须更快,更细,才能赶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或者“导师”完成他的“迭代测试”之前,触及核心。

他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开始申请对格物楼楼梯进行新一轮的、更侧重于微量物证和隐蔽装置的勘查。同时,请求协助查询东理工的陈年档案。

新的调查方向,已然明确。而那个穿着旧校服的模糊影子,或许正是连接过往罪恶与当下阴谋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