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细节都不算关键,真正重要的是阮富军供述的犯罪动机和作案经过极为清晰具体。
一名越楠难民持枪抢劫,结果失手杀人——整个过程听起来再典型不过。
这种情节,恰好迎合了港岛大众乃至警队内部对“越楠难民”的固有印象:贫穷、暴戾、不可控。
因此,富商刘耀祖的枪击案就此画上句号。
警方正式通知李梦娜前往警署签署结案文件。
那天,李梦娜一身素色长裙,戴着墨镜缓缓下车。
霍景辰则身着笔挺黑西装,陪她一同步入西九龙总区警察总部的大门。
“黄督察,李督察,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她轻拭眼角,“阿祖若在天有灵,也能安心闭眼了。”声音微颤,语气真挚。
这番表现,实打实的情感流露,哪是后来那些只会瞪眼噘嘴的小生小旦能比的?
李文彬握了握她的手,温声回应:“李小姐,请节哀。”
就在李梦娜与黄志诚、李文彬低声交谈之际,霍景辰已转身与其他几位警界人士寒暄起来——西九龙总部的黄丙耀、公共关系科的梁紫薇,还有刘杰辉。
他从容不迫地递出几张名片,语气温和:“梁小姐,刘督察,黄局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振东大酒店的总经理兼临时董事长。
多谢诸位辛劳奔走,让刘董的冤屈得以昭雪。”
“霍先生言重了,我们不过是尽本分,对于刘董的遭遇,我们也深感遗憾。”梁紫薇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好一张俊朗面孔!
难怪连李梦娜这般独立冷静的女子,也会被他折服。
紧接着,霍景辰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这是我们酒店向西九龙总区警署捐赠的一笔心意,聊表谢意。
这段时间各位为刘董的事奔波劳累,实在辛苦。
这笔款项专用于更新警员们的执勤车辆,改善一线条件,还请务必收下。”
众人接过一看,支票左上角赫然写着一个“1”,后面跟着整整六个零——一千万港纸!
直接塞给黄丙耀?那叫行贿。
可若是通过公共关系科,以企业名义捐给警署用于公共用途,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善举。
不仅能赢得基层警员的好感,更能悄然撬动管理层的态度。
人情世故,不过如此——拿了钱,自然就多了几分照应。
推辞一番后,黄丙耀与刘杰辉代表警署,郑重接下了这笔捐赠。
霍景辰微微一笑,顺势说道:“另外,黄局长,刘督察,我听说今天有不少闲杂人等聚集在我们酒店门口,闹得不成样子。
不仅影响生意,也败坏市容。
不知能否请警方协助清理一下?”
黄丙耀一听便明白,当即朝不远处喊了一声:“李Sir,过来一下!”
李文彬小跑上前,立正敬礼:“黄局长!”
“这位是振东大酒店的代理董事长霍景辰先生。”黄丙耀语气严肃,“他刚为我们警署捐了一千万,现在反映他们酒店外头乌烟瘴气,全是些地痞流氓,严重影响经营秩序。
你们反黑组平时都在干什么?”
李文彬心头一沉,目光迅速扫过霍景辰,心中已有计较。
他早知道斧头俊带着新记的人去了振东大酒店,原以为只是寻常的对峙叫阵,吵几句、抓几个、关两天再放人,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毕竟社团大佬都没发话,谁会真把事闹大?
几百上千人集结,吃喝开销、补偿费用,没龙头点头,谁能扛得起?别说飞仔辰,就连斧头俊自己都未必撑得住。
可眼下不同了——霍景辰是以五星级酒店掌舵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向警方提出正式投诉。
这意味着事件性质彻底变了味。
身为反黑组主管,李文彬再不愿也得动真格。
“明白,黄局长!”他立即应声,“我这就带人过去处理!”
“立刻行动。”黄丙耀挥了挥手。
“Yes,Sir!”李文彬转身疾步离开,背影里藏着满腹怨气。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得安宁。
在黄丙耀、刘杰辉等人挥手告别之际,霍景辰与李梦娜登上了那辆路虎卫士。
骆天虹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霍景辰侧头对骆天虹说道:“阿虹,马上召集兄弟,今晚我们正式入驻振东大酒店。”
“明白!”
骆天虹应了一声,立刻拨通郭子亨的电话。
电话刚接起,郭子亨便大声下令:“阿污!阿发!大哥发话了,集合人手,赶往振东大酒店!”
“所有人,马上上车!动作快!”
刘国威朝身边的弟兄们一挥手,众人迅速钻进停在一旁的面包车和私家车中。
数十辆车陆续发动,汇入主道,簇拥着中间那辆黑色路虎卫士,稳稳地驶向梳士巴利道方向。
……
此时,梳士巴利道上的振东大酒店外,早已聚集了一群新记的小弟。
他们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街角巷口,敞着衣襟,吞云吐雾,眼神不时扫向酒店大门,神情懒散却透着警觉。
斧头俊斜靠在他那辆红色法拉利敞篷旁,戴着墨镜,花衬衫松松垮垮地开着三颗扣子,露出胸口那只展翅欲飞的双鹰刺青。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雪茄,手里还捏着一听冰镇汽水,时不时灌一口解腻。
这群人看似乌合之众,像极了街头闲晃的混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偏偏没人敢上前驱赶。
军装巡逻队路过也只是远远观望——总不能因为几个站街的就动手抓人吧?又没闹事,也没打砸,顶多就是影响市容罢了。
至于酒店本身的保安人员,更是束手无策。
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太多。
八十年代的港岛,本就是江湖人的天下,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