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熬好红糖水时,容绾娇已醒来,正失神地看着床幔。
谁替她换了衣?
此次摄政王随行并未带其他女婢。
逐风的脸上像是被容绾娇盯出一个洞来,头皮略发麻,解释道:
“容姑娘,你身上的衣物是随行的女暗卫所换。”
言罢,目光向随行两艘船的望去。
他总不能说昨日主子蒙着眼替她换的,昨夜他在屋外胆战心惊,眼下这场景,他可不敢乱说什么。
京城贵女向来视贞洁为贵,如若让容绾娇知晓,恐怕要跳了船去。
到时候他真可以去边疆挖煤矿去了。
屋内有艾草的味,容绾娇瞥见了逐风手上的粘稠的汤,突然往后缩了缩。
“逐风侍卫,你……手上的是?”
“容姑娘,勿要紧张,这是红糖水,主子说让容姑娘身子好前不必近前服侍,以免带了晦气。”
逐风将东西放在榻前案头,心里捏着汗,转身便匆匆离去。
容绾娇看着红糖水上冒着的烟气,还有舱内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暖炉,心中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方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毒汤赐死,没想到嬴彻那没人性的反派,竟让她歇着。
数着日子,船到江南之时,她的月信恰好走,这段时间都不用当婢子。
她摸了摸小腹,唇角微扬。
虽有些难受,但总比伺候那尊活阎王好。
外头的天阴沉,有种黑云压境的感觉,官船极大,旁侧两艘小船跟随。
从船舱望去,确实有不少女暗卫,不过尽数蒙着脸。
本以为此行走的是陆路,没想到嬴彻竟半路换了水路。
她记得原书里嬴彻亲自下江南,并非为了水灾,而是为了阻止男主回京城,派人截杀。
这些暗卫应当就是冲着男主的铁鹰去的。
对上了。
容绾娇端起案桌上的红糖水,抿了抿唇,喝下了。
汤入口齿,入腹,驱散了些寒气,舒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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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了?”
嬴彻伏案放下手中文书,瞥了一眼逐风。
“容姑娘看着面色好了不少,也喝了红糖水。”
嬴彻倚靠在太师椅上,眸里闪过厉色,突然有些后悔带她下江南。
他看着已洗净的手指,依旧觉得上头染了她粘稠的血。
有些心烦。
八年前,冷宫里死过一个洗脚婢——他的生母,也是浑身是血死在他的眼前。
“彻儿,当个闲散王爷……不要……入……”
这是他生母临死前对他说的话。
不要入朝堂么?
可他违背了母愿,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让所有人都畏惧他。
那日,他用一卷破旧的草席裹了那尸体,用手在冷宫的松柏树下一抔土一抔土地挖了一个坑,把人埋了进去,后用又慢慢地盖上。
冷宫很安静,偶尔发出野猫的叫声。
他的手全是血,但似乎察觉不到疼痛。
皇帝将他养在德妃的名下,那个毒妇平日里训他之事比这疼上几倍。
嬴彻倚靠着松柏,看着身侧新翻的土,想着这世上再也没有能牵住他之人,突然红着眼笑了。
墙角突然发出一阵响声,一个粉玉团子出现在他面前。
“表哥么?你饿吗?”
他冷着脸看着面前的小团子,认出来是太傅家的嫡女。
看着有点傻气,上来便对着他喊‘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