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初起时,陇南山庄已汇集了各路盐商以及皇室重臣。
山庄飞檐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嬴彻抵达之时,路上累死了两匹马,眉目间藏不住的疲惫,霜珠顺着鬓发滑落,坠在他锁骨处,又沿着衣襟往下淌。
“王爷,可是府上出了什么急事?”
“只是捡了一只兔儿,略有不安分。”
开口出声的是那年过半百,身形清瘦却不佝偻的容太傅。
容伯献当年曾执鞭,也做过他半载老师。
容氏一族是皇后的母族。
这些年因政见不合,生了些隔阂。
嬴彻瞥过眼,径直将缰绳丢给逐风。
“皇商已聚于景泰阁等候多时,王爷随老臣移步。”
“嗯。”
言罢,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景泰阁去。
容伯献偷觑身侧之人,瞧着嬴彻面色沉得很,压根不像来商讨盐务的,倒是像何处抓了人回来。
他心中的疑点浮起。
摄政王方才说的真的只是一只兔儿?还是王府暗牢里又囚了什么人?
可嬴彻向来不近女色……
任容太傅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那只不安分的“兔儿”,正是他乖巧的嫡长女。
景泰阁前,侍从掀开帘子,阁里头暖香扑面和阁前清冷光景完全不一样。
长案主位空着,嬴彻落座时,满室议论声瞬间停了。
他虽赶路而来,沾了些风霜,玄色长衫墨貂为里带着一丝沉沉的贵气以及血腥肃杀。
户部侍郎裴衡,兵部侍郎陆砺,还有几位皇商,以及靖王都在。
嬴彻侧着头,一手撑着下巴,绕有兴趣看着堂间。
他玄黑色的金丝缠边靴子上还沾了些山间野泥。
泥巴在地上微磨,有些软,同她的朱唇和细腰一般。
他向来不是重色之人,这些年想往他府邸送女人的人不少。
昨日里咬她狠了些,不知那蠢女人起身看到是否会起疑。
桌旁放着香茶,冒着氤氲的气儿,他长指绕过茶身,端起细抿了一口,甜软沁入鼻息。
一想到她哭啼啼为了太子的模样,心中没有来一股恼人。
若不是为了彻底除去丞相一党,需要和太子萧泽玄联手。
他还真不介意让萧泽玄死在边疆。
咚——
嬴彻突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了案桌上。
户部侍郎裴衡正说着盐矿之事,被嬴彻的动静吓怔了。
见主位半晌未有动静,战战兢兢开口问道:“王……王爷可是有什么要说。”
嬴彻轻咳,面上一阵云淡风轻:“裴侍郎继续。”
“是,王爷。”
“去年陇南盐课,账面产盐十万引,实入国库不过三成。余下七成,引在,盐不在。“
满屋子突然安静了。
兵部侍郎陆砺起身继续道:“王爷,边境军报三营已两月未足额领盐引折饷,士卒乏力,营中已颇有怨声。”
那些虚报的盐去了何处,这些人心中最是门清。
嬴彻的视线扫过坐在末座的庞游卿,忽的开口:“盐进了谁的仓?”
“王爷明鉴,这……陇南盐引一出,皆是靠我等运粮换去,去年边疆路有阻塞,粮草难运……”
“今年边疆的路未阻,你庞记最好给本王一个说法。”
暗卫早将庞记的账册摆给他过目,他没耐心听庞游卿在辩解。
连夜赶路,还是靠这香茶提着神。
庞游卿起身跌倒径直跪在了嬴彻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