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之前,他必须扳倒那个立于天骄学院之巅、一手拿捏无数底层命运的秦君临。
短暂整顿完毕,浩荡队伍正式启程。
山道蜿蜒,尘土飞扬。
近八百道身影迤逦向前,越野车碾过碎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墟兽迈着厚重蹄掌,踏得山道微微震颤。
可这支队伍,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逆势出征的热血豪迈。
只剩死寂。
沉郁。
还有刻进骨头里的卑微与惶恐,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在黑独山巅,楚寻振臂一呼,点燃众人胸中热血,不少人甘愿赌上性命反抗强权。
可一旦下山,踏入这片被贵族统治数千年的大地,血脉深处的恐惧便疯狂复苏。
世代灌输的规训,一桩桩前人的悲惨下场,天堑一般的阶级鸿沟,化作无形枷锁,死死捆住每一个人的手脚。
一路翻山越岭,足足跋涉两个小时。众人体力透支,双腿酸胀发麻,队伍就地停下休整。
就是这片刻停歇,潜藏在人群心底的怯懦挣脱束缚,开始滋生、蔓延、相互传染。
整条山道,听不见高声喧哗,不见肆意谈笑。
弟子们三五成群,全都压着嗓子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惶恐望向方舟城的方向。
躲闪、迟疑、动摇。
山巅立誓时的决绝,早已消散大半。
“冷静下来想想,我们真是疯了…… 那可是天骄学院,贵族的地盘。”
“一时热血上头跟着呐喊,现在回头看,简直是自寻死路。我们平民拿什么去斗?人家生来就手握资源权势,我们拼命换来的一切,别人抬手就能碾碎。”
“还记得上个月吗?城南十几个平民赶路,只是不小心冲撞了天骄学员,连争执都没发生,一大家子人直接人间蒸发。”
“秦君临是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一手遮天,翻云覆雨。咱们这几百人,在他眼里,跟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没两样。”
“再说,江沐阳他们偷袭贵族,我们为什么要去救?他们既然反抗被抓,就让他们去死好了,又不是我们让他们去的。”
细碎的低语此起彼伏,如同细密蛛网,一层层裹住整支队伍,一点点榨干残存的热血。
人人脸上写满挣扎畏缩,眼底光芒渐渐熄灭。
顺从,尚可苟活;反抗,必死无疑。
这是方舟城代代相传,刻在底层骨血里的铁律。
一时燃烧起来的热血,撑不起对抗千年强权的勇气。
人心一动,退路便生。
不少意志薄弱、惜命怕死的弟子,趁着人群混乱看管松懈,埋下头、弓起脊背,借着路旁灌木的掩护,仓皇躲闪着脱离队列。
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回望前行的方向,只想逃离这场在他们眼中注定惨败的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