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废话。长期在生死边缘磨合出的信任与纪律，是这支小队除了装备和实力之外，最宝贵的财富。

向正阳站起身，他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宽阔，即便穿着伪装服，也能感受到那副身躯下蕴含的惊人力量。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叶凌：“带路。”

叶凌没说话，转身悄无声息地滑向掩体一个隐蔽的侧出口。向正阳紧随其后，他的步伐不像叶凌那般轻灵，却异常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脚下厚重的大地隐隐相连，行走间几乎不发出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与深沉的黑暗之中。

掩体内，冷光灯的光晕似乎更微弱了些。阿木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大武小武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上层射击孔的梯道阴影里。陈工靠在墙上，闭着眼，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老何则一遍遍检查着医疗包里的每一件物品，尽管那些物品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时间在寂静与寒风声中，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未知的黎明。

向正阳和叶凌已经离开了相对安全的背风坡，沿着一条早已被积雪和荒草掩盖大半的之字形小路，向谷地中央那座孤零零的观察哨遗址靠近。

风更急了，雪粒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周围是起伏的雪丘和嶙峋的怪石黑影，在风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叶凌走在前面，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总能精准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冻硬的灌木枝条。他不仅用眼睛看，更像是在用全身的皮肤去感知气流、温度、湿度的细微变化，从而在黑暗中勾勒出最安全的路径。这是无数次在绝境中厮杀锤炼出的生存技艺。

向正阳跟在他身后约五米处，这个距离既能相互照应，又不会互相干扰。他的感知方式与叶凌不同。他没有那么追求极致的隐匿和轻盈，但他的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脉搏相合。风雪声、远处岩石的呻吟、甚至地下冻土层的些微震动……种种信息汇入他的感官，被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神经快速处理。

两人都没有使用任何主动照明设备。叶凌依靠的是那双在黑暗中经过特殊强化的眼睛，以及超凡的夜视与动态视觉能力。向正阳则更多依赖那种与生俱来、又在无数次任务中被强化的、对“存在”本身的模糊感应。

距离观察哨所遗址还有大约一百五十米。

叶凌突然停住了，蹲下身，抬起右手，握拳。

向正阳瞬间止步，身体微微低伏，同样隐入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投向叶凌示警的方向。

叶凌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两点钟方向，大约五十米外的一片乱石堆，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血腥气，变浓了。而且，不止一处。

向正阳的眼神凝重起来。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除了血腥，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被风雪吹散的……焦糊味？以及某种仿佛铁器在潮湿环境中缓慢锈蚀的甜腥气。

这不是自然死亡或普通冲突能留下的气息。

他向叶凌打了个手势：继续，加倍警惕。

叶凌点头，身形再次动了起来，但速度明显放慢，每一次移动都更加谨慎，如同在雷区中行进。

风雪依旧咆哮，掩盖着一切。但在这片被遗忘的谷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某种远比严寒更致命的东西，已然张开了它无声的陷阱。

山七小队，正一步步走向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