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撕扯着视线，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叶凌蹲在那片乱石堆的边缘，手指轻轻拂开新鲜积雪下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某种拖拽形成的浅沟，边缘隐约渗着深色，已被低温冻结。沟壑延伸向石堆深处。他回头，向隐蔽在侧后方的向正阳比划了几个战术手语：新鲜，单人拖拽，有血迹，通向内部空隙。

向正阳眼神沉凝，回以手语：你进，我封口。保持静默，非必要不动火。

叶凌点头，身形一矮，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滑入了乱石堆形成的狭窄缝隙中。向正阳则移动到一个既能监控叶凌入口，又能兼顾观察哨所方向和来路的位置，半蹲下来，右拳轻轻抵住地面。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土黄色微光从他拳锋与冻土接触处漾开，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至周围数米的地面。这不是攻击，而是他独特能力——地脉感知的延伸，能放大他通过地面传导接收到的震动信息，相当于一个临时的小型地震仪。

石堆内，空间比想象中深。血腥味和那股甜腥的锈蚀味也更加浓烈，混合着积雪的冰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光线近乎于无，但叶凌的瞳孔已放大到极致，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拖拽的痕迹在三四米后消失。前方，靠着最内侧的石壁，蜷缩着一个人影。

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旧式羽绒服，花白的头发凌乱，脸朝内埋在膝盖间。

是老赵！他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蜷缩姿势，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仿佛在保护什么东西。身下，一大片深褐色的冰渍，那是大量血液浸透衣物后又冻结形成的。

叶凌没有立刻靠近。他停在两米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审视。

首先，姿态。蜷缩得太紧了，紧得不自然，像是死后被强行摆成这个姿势。环抱的双臂，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凸起，即便在冻僵状态下依然明显，那是一种极致紧张或守护状态下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其次，血迹。浸染范围太大了，从背部到臀部，几乎浸透了下半身衣物。但根据拖拽痕迹的长度和老赵的体型判断，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受伤致死后再拖拽至此，血迹浸染不该如此均匀且量大。除非……拖拽时，人还没完全死透，或者，主要的出血点就在这个位置。

叶凌的目光最终落在韩老环抱的双臂之间。那里，被他身躯和手臂死死护住的，隐约露出一个扁平的金属边角，大约巴掌大小，像是某种老式的军用加密硬盘盒，或者是特制的数据存储容器。容器表面似乎有些潮湿，在极度低温下结了层薄霜，但薄霜下的金属颜色……不太对劲，不是金属氧化，更像沾染了某种粘稠的深色液体后冻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滋滋”声，从那金属容器处传来。不是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轻微的腐蚀声，或者低温下液体缓慢冻结膨胀的细微爆裂？

叶凌全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对！

从发现血腥气开始，到找到尸体，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像是沿着敌人预设的剧本在走。韩老的尸体是诱饵，敌人料定了文枢院的人一定会来查看，一定会尝试获取那个可能存储着情报的容器！

陷阱！他们现在就在陷阱的中心！

几乎在叶凌警兆升起的同一瞬间——

“队长！两点钟方向！能量反应急剧——噗！” 通讯频道里传来大武急促的警示声，但话未说完，就被一声闷响和杂音取代。不是枪声，更像是重物高速撞击血肉之躯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人体滚落雪坡、撞断枯枝的连续杂音。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小武的怒吼和短促的交火声，但那怒吼瞬间变成了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哼！交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大武！小武！” 频道里响起技术官阿木惊怒的呼声。

“坚守位置！汇报情况！” 向正阳的低吼压过频道里的混乱，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大武小武兄弟，一个在制高点警戒，一个在侧翼掩护，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配备着精良的观测和火力装备，竟然在几乎同一时间被瞬间压制甚至击杀？敌人是什么时候摸到那么近的位置的？他们怎么完全没被自己和叶凌的侦察发现？

除非……敌人早就埋伏在那里，与这片荒凉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等待着他们分散！

“队长！观测点失去大武信号！侧翼……小武信号剧烈波动后消失！发现多个高速移动热源，从谷地外围雪层下出现！正在向掩体和你们的方向合围！数量……至少十二个，不，更多！” 阿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一丝颤抖。从雪层下出现？这意味着敌人可能已经在此地潜伏了不止一天！

“陈工、老何，准备接应！阿木，接通破军分部！” 向正阳毫不犹豫地下令。“破军”是此次任务的后方支援单位，是文枢院驻扎在西北的分部。

向正阳一边下令，一边猛地从隐蔽处冲出，扑向叶凌所在的乱石堆入口。他必须和叶凌汇合！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