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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毫无杂质的湛蓝,金色的阳光泼洒在下方密密麻麻的身影上,那是绵延至视线尽头的黑色人潮!兵士身着玄甲,戈矛如林,寒光映日;百官玄衣纁裳,冠冕垂旒,神情肃穆;更远处,是无数看不清面目的黔首黎庶,他们的沉默汇聚成一股厚重如山的虔诚与敬畏。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是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温润却散发着威严光泽的黑玉筑成,其上铭刻着山川河岳以及日月星辰的古老图纹。九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巨鼎,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环列祭坛四周,鼎身蒸腾起袅袅的青烟,带着庄严肃穆的奇异馨香,弥漫整个天地。
“吉——时——已——到——!”
一个穿云裂石的洪亮唱喏声,骤然响彻寰宇!声浪滚滚!
嗡!
祭坛顶端,最高处,一个身影缓缓站起。他背对众生,身穿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阳光勾勒出他顶天立地的轮廓,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镇压山河、囊括寰宇的无上威严!仿佛整个天地,都匍匐在他一人的脚下。
他就是中心!他就是天意!
众人的心脏被这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无边无际的人潮向那至高身影齐齐跪拜下去。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瞬间——
喀嚓——!!!
一道惨白刺目的霹雳,毫无征兆地从天幕中撕裂而下!它不是劈向大地,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直直地朝着祭坛顶端那个威严无比的身影,当头劈落!
“叮铃铃铃——!!!”
刺耳尖锐的闹钟声,如同另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碎了这宏大而恐怖的梦境!
“呃!” 少年猛地从床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大口喘着气,眼神茫然地扫视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刷着米色涂料的墙壁,堆满书籍略显凌乱的书架,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刚才…那是什么地方?那祭坛…那人影…那道闪电…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抓住梦境的尾巴,但那些震撼人心的画面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只留下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心悸的空洞感。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记得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和一道撕裂天空的惨白。
“呼…” 他长出一口气,有些烦躁地伸手拍掉床头柜上那个聒噪的闹钟。世界清静了,只剩下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他掀开薄被下床。房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个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清一色的历史类书籍:《史记》、《资治通鉴》、《战国策》、《秦汉风云录》、《失落的地图:古代文明考》……书脊上的名字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时光味道。书架旁的书桌上,除了摊开的几本习题册,还有一副未下完的棋局。
白子被黑子层层围堵,气势汹汹,眼看就要被屠。少年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心悸的感觉。他随手拿起一枚温润的白子,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玉石质感,几乎没有思考,信手拈来般落在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三三位。
啪嗒 !
一声轻响。原本看似岌岌可危的白棋,随着这一子落下,如同画龙点睛,瞬间盘活!一条隐秘的联络线被打通,白子几处孤棋遥相呼应,反而对咄咄逼人的黑棋形成了反包围之势。颓势尽去,攻守易形。少年自己都愣了一下,看着棋盘上瞬间逆转的局势,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笑意,随即又摇摇头,不再理会,转身去洗漱穿衣。
厨房里弥漫着米粥的清香和一种淡淡的苦涩药味。
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一小碟酱菜,一个煮鸡蛋。面容古拙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温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过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汤药,那浓郁的苦味正是它的来源。
“老徐,早。”少年拿起筷子,自然地打着招呼。从他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老徐捡来的。老徐从未以父亲自居,两人相处更像是一种默契的陪伴。
“早,阿黎。”老徐将药碗放在少年手边,顺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昨晚睡得怎么样?看你脸色,是不是又做恶梦了?低烧和…那种虚脱感,这几天还有吗?” 他的声音平稳,但眼中藏着深深的关切和忧虑。
少年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含糊道:“嗯,又梦见了点乱七八糟的,不过醒了就忘了。低烧好像没了,就是早上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嗯,没劲儿?像跑了三千米似的。” 他皱了皱鼻子,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这玩意儿还得喝多久啊?我感觉我都快成药罐子了。”
老徐拿起桌上的旧报纸翻看着,语气平淡:“良药苦口,医生开的疗程,总得喝完。身体是本钱,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上午,社区诊所的刘医生来回访,给你复查一下,记得别出门。”
“知道了。”少年认命地叹了口气,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药,屏住呼吸,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直冲胃里,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赶紧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清水,才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