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万壑沉寂,唯有地脉最汹涌的节点在无声咆哮。
这是一处被遗忘的龙眼,经年累月吞吐着天地精华,在坚硬山腹中冲刷出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并非岩石,而是温润如玉的奇异结晶,此刻正流淌着熔金般的辉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煌煌如昼。
溶洞中心,一方天然形成的玉石莲台之上,光华正缓缓收敛。
莲台中央,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皮肤莹润如玉,正闭着眼,发出细弱却异常清晰的啼哭。哭声在这灵气充盈的密闭空间里回荡,竟引动四周玉壁发出嗡嗡的共鸣。
莲台边缘,三道稀薄得几乎透明的蓝色人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他们的形态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人形轮廓。
婴儿啼哭响起的刹那,这三道残影仿佛完成了最终的使命,如轻烟般袅袅向上飘散,点点幽蓝的光屑无声无息地融入金色气流之中,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莲台上啼哭的婴儿,以及那弥漫在空气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悲怆与守护意志。
几乎就在三道人影消散的同时,莲台侧后方,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扭曲的核心,一团暗金色的流动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之中,一个身影艰难地凝聚成形。
他看上去不过中年,长发如墨,披散在赤裸而精悍的上身,面容古朴,线条如同刀劈斧凿。他的身体似乎还未能完全适应这崭新的存在,皮肤下不时有金色流光窜过,每一次流窜都让他微微蹙眉。
他眼中闪过混沌和狂喜,但这狂喜在触及莲台中央的婴儿和感受到那空气中残留的意志时,瞬间冻结,化作深不见底的剧痛与哀伤。
“玄衣…” 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颤抖。他踉跄一步,似乎想抓住那消散的最后一缕蓝芒,却只抓到了一把灼热粘稠的气流。
婴儿的啼哭更响亮了,带着新生命特有的不安与脆弱。
他猛地一颤,目光瞬间锁定莲台中心的小小生命。所有的悲痛被强行压下,一种迸发而出的责任与守护意志瞬间填满了他的眼眸。他一步踏出,俯下身,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温软的婴儿抱入怀中。婴儿入手温润沉重,仿佛抱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蕴含着无尽山河的玉璧。
就在他手指触及婴儿肌肤的刹那——
“嗡!”
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波动,骤然从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这波动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直直锁定他怀中的婴儿!
他霍然抬头,眼中残留的悲恸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如同出鞘的古剑。他抱着婴儿,转过身,精悍的身躯挺直如峰,挡在了莲台前方。
溶洞入口处,空气剧烈扭曲。下一刻,十余道身影几乎不分先后地穿透那层空间涟漪,稳稳落在溶洞入口处的平台上。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深蓝色星纹长袍的长者,面容清癯,手中托着一面星光闪烁的青铜罗盘——正是文枢院观星部部长,莫问星。他身后,紧跟着十余名身着制式劲装、气息干练的执律部精锐。甫一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莲台前那个怀抱婴儿,气息古老而恐怖的男子牢牢吸引。
莫问星浑浊的老眼扫过莲台,掠过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悲怆余韵,最后死死盯在男子怀中的婴儿身上。总院长穿透时空壁垒般的命令犹在耳畔:“若有孩童,竭力保护,务必安全带回!”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男子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何人?此地凶险异常,非善地!还请将怀中婴孩交予我等,文枢院必保其周全!”
他身后的执律者们,虽被男子那渊渟岳峙般的气势所慑,但职责所在,依旧悄然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手中各式特制的武器——闪烁着符文的短刃、流淌着幽蓝能量的手弩、冰冷刺骨的长刀——均已蓄势待发。他们的目光锐利,死死锁定那男子,只要莫部长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
男子目光冰冷,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装束、气息,都带着浓烈的当代烙印,与他沉睡前的记忆格格不入。文枢院?闻所未闻!保护?这世上,除了自己,他谁也不信!
“文枢院?”男子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溶洞四壁嗡嗡作响,能量光流都为之紊乱。他抱着婴儿的手臂纹丝不动,嘴角却勾起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沉淀多年的孤傲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凭尔等…也配言护?”
“放肆!”莫问星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忍不住厉喝出声。他们文枢院声名赫赫,何曾被人如此轻蔑对待?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赤身裸体的狂徒!
莫问星抬手制止了下属,脸色也沉了下来:“阁下修为精深,老夫钦佩。然此婴关乎重大,非一人之力可护。还请…”
“聒噪!”
男子眼中寒光乍现!他根本懒得听完。他抱着婴儿的左手依旧安稳,空着的右手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