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从铁门里出来的时候山风正好迎面灌过来,把他外套后摆掀得老高。他站门外的石头上月光从头顶铺下来落在他摊开的左掌上,那道朱红纹路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皮肤底下那两个字像水里的倒影一样慢慢浮着。
重来。
啥意思?苏晚晴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他掌心,没碰。
不知道。陈不凡把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字还在不消,沈岩说我爸留了句口信在我身上,他说就是这句。
宋蓝从车那边走过来站几步外看了一眼。重来。你爸是让你重新开始,还是让这整件事重新来一遍?
他把手掌合上抬头看了眼月亮。想了一下:他让我重新来一遍,但不是我查过的这条路,是用我自己的办法重新走一遍。我爸觉得他走那条线的方式是跟人结仇,我妈是一个人扛。他让我走第三遍。
第三遍用你自己的方式。苏晚晴说。
他转身往车走拉车门坐后座。铁门在身后关上了沉闷一声。车发动以后颠过崎岖的山路,月光把坡上的石头照成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形状。他坐后座左手掌心朝上搁膝盖上,那俩字在暗处亮着。
先送我去沈清那儿。他沉默了一阵开口说。
袁诚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打了把方向盘。
到海河路十七号楼下的时候快半夜了。上楼敲了沈清的门,她穿了件深色棉布外套来开,像没睡。见他站门口目光扫了一眼他左手掌心。
进去了?她问。
进去了。
沈岩还在?
还在。
沈清站门口把门让开:进来说。
陈不凡坐沙发上把左手摊开搁膝盖上。他说他出不来的这些年不是我锁的门。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门封了。
他抬头。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能在你爸走后动那扇门的人,只有两种。要么你爸自己走之前封了,要么你妈封的。你爸不会锁自己朋友。你妈更不会锁她认识的人。她站厨房门口侧脸让灯切得很清楚,但你要重走这条线,得先弄清楚谁封的。
陈不凡坐沙发上看着窗台那几盆绿植在夜里静静立着。他把整条线重新过了一遍——他爸把钥匙给了陈远;陈远把钥匙藏磨坊;他妈留了最后一个地址;沈岩在门后住了十四年。能在他爸和他妈之间同时动手脚的人,只有一个同时知道门的位置和钥匙去向。他叔叔陈远——替他走了十四年线的人。他爸把钥匙给了他,他应该是唯一同时知道门的位置和钥匙在哪儿的人。
他抬起头。陈远现在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