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站在那扇小铁门前,门缝里的暖黄色光线铺在他脚面上,像一条细窄的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左手掌心贴上门板的那片区域还在微微发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把第三把钥匙——他爸的锁。钥匙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仅仅是一块金属了。他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或许是刚才掌心贴上铁门的那一刻,它透出一层薄薄的热,和他掌心的温度恰巧合上了。
放进去。门缝里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稳,像确认了他会照做。陈不凡没有犹豫。他把钥匙竖起来,齿尖对准掌心正中那道朱红色纹路最亮的点,然后按了进去。
起初没有感觉——钥匙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像被一层薄薄的软膜挡住了。他加了一点力,然后皮肤表面像融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那把铜钥匙缓缓沉进了他的掌心。陈不凡手心里没有任何伤口,但钥匙进去了,像一截细铁被水吞了。
然后他掌心里的那道朱红纹路猛地亮了,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整根线从掌心正中到指尖再到手腕全亮了起来,暖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左半身从指尖到肩膀都麻了一下——不是疼,像睡久了压麻了的胳膊被慢慢唤醒的感觉。
门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动,像有人推了一下,然后那扇小铁门开始缓慢地往后退。开了。门后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是一间大约十来平的石室,墙面是未经打磨的粗岩,但地面上铺了旧木板,墙角放着一张行军床和一把折叠椅。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个子不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他站在那儿看着陈不凡,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男人的眼睛很好看,陈不凡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形容词。他见过很多双眼睛——他爸的、他妈的、苏晚晴的、宋蓝的、沈清的——但没有哪一双是这种神色。面前这双眼睛似乎不需要用力就能把整个屋子装进去,像是见过太多事,不急着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你跟你爸的掌纹一样。那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听着年轻一点,四十岁上下,嗓子干但字清楚。他也把钥匙放进过掌心。不是同一把,但放法一样。
你是沈岩?
那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走过来,仍站在房间中央,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线把他钉在椅子与书桌之间的那个位置。
你爸十四年前在红石峪追到我的时候,我们中间也隔着一扇门。沈岩说,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选的地方很好。但我儿子来的时候,我会让你自己走出来。
陈不凡看着他,掌心的暖光还没有完全消退,从皮肤底下泛出来一道极淡的暖色,像血液本身的颜色被放大了半度。我爸和你是朋友。
曾经是。
为什么不是了?
沈岩低头,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你爸觉得我做的事是错的。血菩提的底层思路——把卖给任何人、不挑人——他没有办法接受。他觉得我的东西会被用来害人。我跟他争了很久,最后我说那你就来找到我,把这东西关了。他顿了一下,他找了十四年。没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