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在那间夹层里头站了得有个把钟头，把墙上那些纸全过了一遍。

时间线从他爸没了那年开始，一直到他妈最近一次写的日子，一页一页贴着。袁敏把沈岩每一次冒头都标出来了，十二年前三院地下走廊、九年前青石镇、五年前老火车站、三年前岱山、一年前孙家坡。每一次都是背影或侧脸，没一张正脸。他一直在津门附近转悠，像有什么东西把他拴在这片儿走不远。

他把那张监控截图和几页关键的笔记折好塞口袋，从夹层退出来把衣柜后壁重新合上。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太阳已经换了角度，透过大厅玻璃门在浅色地砖上铺了层暖金色的光。站大厅门口掏出手机拨了沈清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在三院。他说。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你找着那个夹层了。

你早知道。

我知道。沈清的声音稳稳的，你爸走之前告诉过我那个夹层，让我在你找着之前啥也别说。

沈岩是你弟弟。

又顿了两秒。然后沈清说了一个字：

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十二年前在哪。沈清说，三院地下走廊。但他那次露头以后我就再没有他的信儿了。

你最后一次见他啥时候？

电话那头停了停。他十八岁，离家出走的头天。他来找我，跟我说姐我要去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我问他啥事，他说建一个别人找不着的地方。然后就走了。

陈不凡攥紧了手机，后脑勺抵着大厅的墙。十八岁离家出走，建一个别人找不着的地方。那就是血菩提的根。沈岩十八岁开始建的别人找不着的地方，后来长成了血菩提。

他建的那个地方就是血菩提。他说。

不全是。沈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一截，他建的那个地方比血菩提早。血菩提是在那上面长出来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站大厅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落在槐树底下那些长椅上。你能帮我找着那个地方吗？

沈清沉默了很久。我把地址写在那张照片背面了。

他把那张监控截图从兜里掏出来翻过来。之前只看了背面有一行字，但底下确实用极细的笔又写了一行，他刚才没注意到——平山县，红石峪矿区以东五里，半山腰一扇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