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看着他没说话。但目光很稳没躲。
你是不是知道。
不知道。沈清说,但你爸把钥匙给他的时候是走的同一天。你爸把钥匙给他,说我回不来的话把它交给我儿子。陈远答应了。但你爸那天晚上没了的消息传出去以后,陈远没有立刻给你钥匙。他等了十三年。
他等我长到能自己走这条线。
对。他只负责把钥匙交到你手里替你铺路。沈清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半度,但他有没有把门封上我不能确定。
陈不凡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海河路上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一条一条黑线,风从河面吹过来。他掏出手机翻到陈远的号码,指腹悬拨号键上。
没拨。放回兜里转身看沈清:你说他叫陈远,我爸的弟弟。他等了十三年然后开始动。那他封门的理由是什么?
沈清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在说一件自己也没完全想透的事:你爸留给他的钥匙不止一把。有开门的也有锁门的。陈远可能用了其中一把,也可能两把都用了。
陈不凡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我要自己去见他。
他走出沈清家,月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在左肩上落了一道银灰的光。摊开左手看了一眼掌心,两个字还在朱红色的纹路里清清楚楚。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抬头看见有人正从楼梯上下来。旧风衣衣摆瘦高人影——陈远。他站楼梯拐角像刚从外面回来,手里啥也没拿。看了陈不凡一眼先开了口:
见着他了?
见着了。
他咋样?
还行。陈不凡说,他说他出不来的这些年门不是他自己锁的。
陈远站楼梯拐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锁的。声音出奇地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准备好开口的事。
陈不凡站楼梯下方仰头看他叔。为啥?
因为我答应你爸两件事。一件是你长大了把钥匙给你。另一件是——在你打开那扇门之前别让沈岩离开那间屋子。你爸说沈岩要是在那条线结束之前就出来了,他会重新弄一个血菩提。等你打开那扇门他再出来,这事才算完了。
那现在完了?
陈远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陈不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完了。那间屋的门不会再锁了。他出来以后怎么走,是他在门里面想了十四年的事。他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陈不凡一眼,你掌心里那俩字,我见过。你爸当年封你的时候写在我面前的,说他以后找着沈岩了,这个字会告诉他答案。
啥答案?
陈远站楼梯拐角的月光里。让你重来一次——不是查这条线,是走你自己的路。他说完就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陈不凡站楼梯上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俩字的笔画像是安静下来慢慢融回了纹路深处,变回了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