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室里的光柱重新稳住以后,那三个人的站位变了。原来背对着他蹲地上翻东西的俩人也站起来了,跟拿短棍的那个并排站了一块,三个人把洞室最里头那面墙挡后头了。他们没看陈不凡,看的是那面墙中间一条极细的竖缝,一指来宽,但形状方正得不像是天然石头自己裂的。边缘有一圈颜色略浅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常年贴在那儿刚被人挪开。
024。陈不凡说了一句。那仨表情没变,但拿短棍那个侧了一下头,像被他蒙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薄铜钥匙又看了看水杯标签上的024。绕过了那三个人走到那面墙跟前,那仨没拦他,就站那儿看着,像被啥命令钉住了,又像被刚才从天而降那把钥匙弄乱了节奏。
钥匙插进竖缝里。没锁孔,但插进去就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他松了手钥匙自己往里滑了半寸。然后一声清脆的咔嗒。竖缝两边的岩石开始慢慢往后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方形缺口,通到另一间更小的石室。
他弓腰钻进去。手电扫了一圈,五六平米的小地方,里头一张桌子。老式木头书桌,桌面空着,但右侧有个抽屉,拉手上拴了根红绳。他过去蹲下拉开了抽屉。空的。但抽屉底贴了张纸条,他妈的笔迹:桌子底下。
抬头看了看桌底。桌面离地八十来公分,底板下头摸着有个暗格的边。他指尖沿着边摸了一圈碰着个凸起的钮,按了一下暗格弹开了,里面一个扁平的铁盒子。
没锁。掀开盖子,里头几封信封上贴着树的贴纸。最上面那封写着陈不凡。是他的名儿。他拿起来拆的时候指尖有点哆嗦。里头一张纸,上头一段话:
儿子,妈这十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怎么告诉你这些事。你不用来岱山找我,这地方是空的。我写这信的时候已经在去别的地方的路上了。你爸留的地图终点是岱山,但岱山只是中转。真正能见到我的地方,在岱山以南三十公里的老镇上。地址贴信封背面。
陈不凡把信翻过来,信封背面贴了张小字条写了个地址。岱山只是个中转,他妈早走了。水杯是故意放的,大衣是故意挂的,标签是故意让他看见的。他妈在调度这盘棋。
你妈不在岱山。苏晚晴的声音从洞口传进来。
他把信折好揣怀里,岱山是空的。她在别处。
铁盒里还有几封信一并收了,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那仨还在外面站着。见陈不凡出来了,拿短棍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嗓门比刚才高了些:她是不是不在?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早走了。这地方空的。你们跟了半天的洞里就一件大衣和一场戏。
那仨互相看了一眼。拿短棍的脸上闪过点啥,说不上恼还是别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把短棍收腰侧转身往洞外走,另外俩人跟后头很快就没了影。
陈不凡站洞室里,手电扫过那把空折叠椅。大衣还挂那儿,深色布料在裂隙光里头垂着。他走到洞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孤零零摆最里头。他忽然明白了这把椅子的意义——不是骗血菩提的,是告诉他袁敏从这儿出发了。她走的时候特意摆成有人坐的样子,让所有人觉得她还在里头。
她在调度。陈不凡对苏晚晴说,水杯大衣标签钥匙信,全是她安排好的。她早知道血菩提会来、知道我会来,连那个——他顿了一下,连黑风衣会来她都知道。
苏晚晴站洞口光里看着他:下一个地址在哪?
他把信封拆开又看了看背面:岱山以南三十公里老镇,上头没写镇名就叫。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裂隙外的光从晨白变成亮白了。
从山洞里钻出来重新站到山路上的时候他狠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带着松木的清香,跟洞里那股陈石头味完全是两码事。眯眼适应日光的工夫视线扫过灌木丛后头那片空地,他看见一行很浅的脚印往山下去了。黑风衣的。他也下去了。
但走了十几步的时候陈不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朱红纹路在日光底下泛着淡光。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纹路的末端,原本是一整根线,现在多了一小截分叉,像纹路自己开始顺着新方向长了。分叉很短,但他确定昨天还没这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