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弓着腰钻进洞口。洞壁粗粝得很,头顶岩面压得低,最矮的地方得缩着脖子蹭过去。手电光打在洞壁上照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划痕,有些看着是旧时候工具留的,有些断面颜色发白像是最近刚砸开的。
走了大概二十米洞道忽然宽了。陈不凡直起腰的时候听见前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比刚才在外面听着远些,像里头还有更大的空。他放慢了步子把灯光拧到最暗只留一小圈昏黄照着脚跟前。
走了十几步面前一个拐角。他贴着石壁探了半边脸往那边看——十来平的洞室,顶上一条天然裂隙漏下来一道细细的日光柱。洞里仨人背对着他蹲地上翻着啥。洞室更里头靠最里面那面石壁放了把折叠椅,上头坐着个人影,瘦小,裹了件深色大衣,脸埋在阴影里头看不清。
陈不凡看着椅子上那人影,心跳快了几拍。但就在他准备迈那一步的时候洞室里蹲着的仨人有一个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他这边,手里攥着根短棍,金属的,裂隙光底下泛冷光。他没朝陈不凡的位置走,只是转了个方向站那儿,像在守着那把椅子。
别动。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极轻,她手搭上他肩膀往下按了按,等他们露头。
陈不凡蹲拐角处目光穿过洞室里的光柱落在那把椅子上。椅子上那人始终没动,大衣下摆垂椅腿两边。太远太暗看不见脸。
但椅子旁边地上搁了只塑料水杯,透明的还剩半杯水,水面浮着一圈浅光。杯身贴了张小标签,字看不清,但那标签的大小和颜色跟他妈那几本笔记封面上贴的一样一样的。
蹲拐角处掌心纹路在黑暗里跳得又急又密。那仨还在翻东西,椅子上那人影安安静静坐着。陈不凡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用口型说了句。她懂了,从兜里摸出另一只手电攥着没开。
他深吸一口气把重心挪到前脚掌,从拐角后面跨出去了。迈出那一步的同时背对着他的仨人同时停了手里的活,但头一个转过来那人在陈不凡跨出去之前半秒就动了——短棍横着扫过来带着风声。他侧身避开反手握住了棍子末端往自己这边一带,那人没想到他会往回拉不是躲,重心一倾往前栽了半截,陈不凡借这个空松手往旁边闪了一步,苏晚晴的手电在他身后啪地亮了,光柱直接打进了洞室。
光正好落在折叠椅旁边那个水杯上。标签上的字亮堂堂的——袁敏。岱山。024。
水杯边上还搁了张对折的纸露出半行字,他认出了他妈的笔迹:桌子底下。
盯着那仨字脑子里转了一圈。但没时间细想了因为那仨人动作比他预判的快。陈不凡往侧边撤了两步后背贴上了洞室岩壁,苏晚晴已经从拐角后头闪进来了,深色伞滑出来半截伞尖朝那仨人。袁诚和宋蓝还在灌木丛里没进来。
洞室里的光柱晃了一下。裂隙里漏进来的日光被啥东西挡了半截——有人走到了洞口正上方的地面上,挡住了那道光。陈不凡抬头,那道细细的裂隙外头一张脸倒着出现在裂缝边上,逆光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他认得。黑风衣的身影在上头顿了顿,然后一只手从裂隙伸下来,往洞室里扔了个东西。那东西落地骨碌碌滚到陈不凡脚边停住了。
一把钥匙。跟他兜里那三把一样的铜钥匙但更小更薄,扁扁一片铜。
弯腰捡起来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句话,声音低低的但洞室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桌子底下。你妈在桌子底下等你。
那双眼睛从裂隙边消失了,天光重新灌进来。洞室里那仨人互相看了一眼像被这突发变故打断了对策。而陈不凡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他妈的笔迹从那张纸的半行字上跳进他眼睛里——桌子底下。
哪张桌子。岱山。024号。他抬头看向洞室最深处那把折叠椅,上头坐的人一直没动过,但他现在看清了——大衣底下是空的。那不是人,是件挂起来的衣服撑在椅背上,远处看着跟坐了个活人一样。
陈不凡攥着那把薄铜钥匙,掌心纹路在钥匙上硌出了浅浅的印子。纸上写桌子底下钥匙在手上,但他不知道桌子在哪儿。外面扔钥匙的人知道。而他妈就在桌子的另一头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