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那条线看着挺近,真跑起来才他妈知道什么叫道远。
导航上写的四个半小时,袁诚说实际跑起来至少五个钟头往上,岱山那一片全是山路,进了山就快不了了。出发的时候快中午了,袁诚先拐加油站灌了满箱油,又往车上塞了两箱水和一大袋面包,后备箱里还扔了个睡袋。
过夜使的。袁诚关后备箱的时候瞅了陈不凡一眼,万一那头啥也没有,你至少有个地方躺平了想明白再回来。
陈不凡坐后座,宋蓝坐他边上,苏晚晴副驾。宋青没跟来,说留在津门盯古玩街和血菩提的动静。袁诚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那张地图,最后的地址那行小字他看了少说几十遍了。
上了高速之后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窗外的城郊从楼房慢慢变矮,变农田,然后山就忽然怼你脸上了。也不是一下就冒出来的,是那种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开始只是地平线上一道浅印子,越开越近颜色越深,最后整片整片的坡压过来,路开始一会上坡一会下坡。
陈不凡靠车窗上盯着外头,山从浅绿变成深绿又变灰绿。掌心那道纹路一直匀匀地跳,跟车里的引擎声一个节奏。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窗户照片看了好几遍,窗台那本书的书脊朝外,认不出名儿,但书页里夹的笔是蓝的,帽上有个小白点。
宋蓝忽然凑过来瞄了一眼:那支笔我认得。圆珠笔蓝杆白帽。你妈写东西就用这种,不换。
陈不凡把手机递给她细看。宋蓝端详了两秒点了个头:是她。她那几本笔记里头水印的笔迹就是这支笔写出来的,蓝墨水搁久了发灰。
陈不凡收了手机,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点。照片是她拍的,窗户是她屋里的,笔也是她的。那扇窗就在哪个地方等着,有人坐在窗后头。
开了快仨钟头路变窄了。袁诚拐下主路上了条县道,路面糙得轮胎嗡嗡响。两边的山更近了,树也密,路旁偶尔有几户人家,门口蹲着狗,有的院子里晒了一地干玉米棒子。
岱山算镇子还是村子?陈不凡问。
都不算。行政村,下头几个自然村。袁诚说,地图标的应该是岱山里头一个具体点,不是整个地方。
到了咋办?
又一个来钟头过去了,天开始偏西。山里头黑得比平原早,明明下午四点多,山已经把太阳挡了大半。路窄得两辆车会车都得有一辆退路肩外头去。导航显示岱山还有十几公里,但那破嗓子女声开始抽风了,一会儿往左一会儿说没信号。
快到了。袁诚说。
拐过一道弯前面忽然亮堂起来。路右边一块不小的空地停了好几辆车,旁边立了块半新不旧的指示牌——岱山景区入口。陈不凡愣了一拍,景区?他爸地图上画的最后的地址在景区里头。
苏晚晴也在看那块牌子。袁诚靠边停下,几个人下车站指示牌前头看。上头画了地形图,几条步道标着不同难度,最深处一条线通向望山台,旁边小字写着暂未开放。
望山台。陈不凡指着那名字,就这儿。
但地图标的更细。他掏出来跟指示牌上的图对了对,红圈不是望山台本身,是望山台往下的一条岔路。
望山台底下还有道。他说。
袁诚凑过来看了看:景区没开放的区域,那条应该是以前的老山路,后来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