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站那幅字前头。十四年前他被送进福利院，他妈开始查这条线，查到了这个人，然后把他藏起来了。他妈在保她亲爹——那个用袁纪名字活着的。她从开始就知道他在哪儿，一直没动。

那是我妈亲爹。陈不凡说，借袁纪的名活了一辈子。我妈十四年前就查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那你妈现在在哪儿？

陈不凡转头看她。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从来没问过这个——查到了外公知道他在这儿，然后呢？

袁诚。他转头看袁诚，你跟我说实话，我妈还跟你联系过没？

袁诚站门槛那儿，屋里的光从侧面照他脸上，半张脸亮着半张黑着。沉默了半天久到他以为不打算答了。

一年前联系过我一次。袁诚说，说她可能快查到头了。回不来的话让我把这个给你。

袁诚从夹克内兜摸出个小牛皮纸信封，封口贴了棵树。拆开，里头一张对折的纸。不是信，是一张医院挂号单。津门市人民医院，一年前的日期，科室肿瘤科。患者——袁敏。底下小字：转院建议。

陈不凡攥着那张挂号单站了很久。墙上俩字透过他余光静静地挂着。他终于知道他妈十四年没回来是为什么。查到了想查的线，但她身体先跑不动了。

转哪了？陈不凡问。

袁诚看着他，声音稳得像压着块石头：不知道。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但上个月有人用她手机给我发了张照片。

他掏出手机翻照片递过来。陈不凡接过看——一扇窗，窗外不是津门的景，别的地方。窗台上一杯水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旁边压了根用过的笔。

她还在。陈不凡说。

袁诚收了手机：还在。

陈不凡把挂号单叠好塞内侧口袋贴着照片和纽扣。转过身面朝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在午后的光里慢慢晃着。

那个借袁纪名字活的人——我外公——还在不？

袁诚站他身后。

刚才走的时候让人带了一句话。袁诚说，说你爸当年留了个东西，放这间屋的房梁上。那个东西能告诉你那扇窗在哪儿。

陈不凡抬头。房梁横头顶黑漆漆的，看不出啥。他搬了椅子踩上去伸手往梁面上摸，指尖碰着个硬东西用胶带粘在横梁背面。抠下来拆开胶带，一张旧版津门地图，红笔画了一条线从老宅出发往西北走，终点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个日期——跟那张挂号单上的同一天。

从椅子上跳下来把地图摊八仙桌上。宋蓝苏晚晴围过来看。红线从津门往北偏西，经过好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地名，最后停在一个叫的地方。

岱山。宋蓝说，河北北部山区。从津门开过去五个钟头。

陈不凡手指按在那个红圈上。地图右下角写了几行小字，他爸的笔迹：最后的地址。

他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枣树，又看了看墙上那幅，把地图折好揣怀里。

走吧。

上哪？宋蓝问。

陈不凡往门口走。没回头，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踩实了。

岱山。去找那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