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字?他问。
不知道。陈不凡说,但这人知道所有地点。我爸查过的、我妈查过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但从来没露过头。
苏晚晴走到石榴树底下看了一眼袁诚手里的本子。那个匿名号。
陈不凡转头看她。
这上面写的时间和地点跟他给你发短信的节点对得上。苏晚晴说,第一条短信是你夜市摊上收到的那晚。刚拿完你爸的信刚碰完血菩提。本子上三年前那条——三年前你刚在夜市摆摊,已经有人在梧桐树底下站过了。
陈不凡把匿名号那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条都踩在他行动的关键节点上,一条不差。
他是你爸的人还是你妈的人?他问。
宋蓝从后面过来接了一句:那本黑皮子是阴符派的。封背边角有个暗纹,阴符派内部标记。
陈不凡翻过本子看了下封背右下角,确实有道极浅的压痕,对称的花纹。
阴符派。
宋蓝点头。但不是周清。周清的字我见过比她这个硬。如果这条线上的人来自阴符派又不是周清——说明阴符派内部还有人在这件事里。
不知道。宋蓝说,但他把本子留地窖里说明他知道你会来。知道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你爸妈踩过的印子上,他在这条路尽头等你。
陈不凡把黑本子跟袁敏那几本摞一块。现在手里五样东西了,每一样从不同的人不同地方不同时间递到他手上。他从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孤儿变成了攥着整个拼图的人,但最中间那块还是白的。
苏晚晴站石榴树底下,影子斜斜落在她脚边。所有线头都在你手上了。该拽了。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朱红纹路。比之前都稳,一下一下跟着心跳。
明儿去个地方。他说。
那棵梧桐树。他抬头看她,三年前有人站过那儿。我今天站过去看看那人还在不在。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风刮了什么,但陈不凡听出来了——是手搭上铁皮院门的声音。
猛地转头。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露出人影的侧边。那人靠墙外头也没往里看,就那么靠着,像在等他们发现。
黑风衣的下摆从门缝里露出一角。风一过那一角动了动。
是你。陈不凡冲那门说了一句。
门缝外头那人没进来也没走,换了个姿势靠着墙,伸进来一只手。瘦,指节分明,指间夹了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从门缝里塞进来落在地上,手缩回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不快不慢地踩在巷子石板地上。
陈不凡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展开。圆润的笔锋。
谢谢你走到这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有人替你走了十四年,但他腿也快走不动了。
落款没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个小图案——一只乌龟,壳上写着俩字。
跟他爸画的那只一模一样。跟他舅舅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