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粮道街真的就剩一片空地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陈不凡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碎砖沙土铺了一片,野草长得半人高。几根水泥柱子孤零零杵在那儿,跟骨头架子似的。远处几截还没扒干净的断墙,上面爬满了藤蔓,绿得发黑。
袁诚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老孙头那捷达跟上来靠着停,两辆车并排,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往前拱一拱。
就这儿了。袁诚说,十七号在空地中间。以前是栋三层小楼带个院子,拆完填平了,但地下室应该还在。
陈不凡推门下来,一脚踩了块松动的砖差点崴着。他站路边看那片地,风从野草尖上滑过去沙沙响。左手掌心那条朱红纹路跳得比之前快了点,像感应着什么。
苏晚晴从另一侧下来站他旁边,老孙头和宋蓝宋青也下车了,几个人在路边排了一排看着那片荒草。
怎么过去?陈不凡问。
走过去。宋蓝说,车开不进去。
陈不凡抬腿跨过路边那道矮护栏踩进荒地。草有的到膝盖有的更高,底下不知道有什么,碎玻璃钉子还是别的什么。好在他鞋底够厚。走得很慢,每脚踩实了才换。其他人跟后头,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听着又碎又轻。
走了七八分钟他停住了。
脚底下的地面变了。松土变硬了,像水泥或者石头。蹲下来扒开草叶,底下是一整块水泥板,全是裂纹但确实是整片铺过的。沿着水泥板又走了几步,面前出现一个方形的缺口。
地下室入口。一米五见方,水泥边沿,里头一截铁梯子,漆掉得差不多,铁锈泛着暗红的光。
陈不凡蹲边儿上往下看。底下一片黑,潮气混着铁锈和泥土味往上涌,底下的空间应该挺大。
底下有东西。宋蓝也蹲过来了,拿手机手电往下照。光柱打下去照亮一截水泥地面,上头扔着空塑料瓶和一卷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丝。
我先下。陈不凡说。
苏晚晴往前迈了半步,但陈不凡已经转身踩上梯子了。铁梯子吱呀一声响得刺耳,但还撑得住。他一级一级往下走,头从地面露到胸口,又到腰,最后整个人不见了。
落地的时候脚底下硬邦邦的,水泥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带点碎砂。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头顶上袁诚下来了,接着苏晚晴和宋蓝。几个人落了地各自开了手机灯。
地下室二十来平,四四方方,墙角一堆碎砖灰土。正对面那面墙靠了个铁皮柜子,半人高,柜门关着,表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陈不凡走过去蹲柜子前面。锁孔的形状他认得,第三把钥匙正好对上。掏出来插进去拧了一下,咔嗒一声弹开了。
拉开柜门一股陈年纸墨味扑面而来。里头码了几摞本子,最上面一本薄册子,封面上钢笔写了一行——袁敏。追记。
他翻开第一页。他妈的字迹,开头就写着:我查了六年终于找到他在津门的第一个落脚点。但我知道这不是他住的地方,是他扔出来的壳,等我往里钻。
他拿着本子站地下室里,头顶入口漏下来的一小片亮光在他脚边铺着。外面风刮野草的沙沙声从上面传下来,被空间压得闷闷的。

